捎信叫你们回来是想商量一下给娘看病的事儿。眼看快过年了,总不能让娘一直这么碍着,我是想先凑钱给娘去县城寻个大夫。”这件事他早就跟自家媳妇商量过了,依着媳妇的意思,自家人甭管是倾家荡产还是怎么的,就该先想着法子治病拿药。
林青蕊对于这个自然没有意见,虽说没怎么跟婆婆相处过,可这几日零零碎碎的事儿无不表明她是个面慈心软的老人。虽说也有些重男轻女,可对大丫跟二丫也很疼爱,只可惜太过绵软当不起家来。
再者,她心里也是处处偏袒自家这一房的,不仅压箱底的玉镯偷偷送了自个,甚至还会私下里教自家的蛮汉手里攥些钱,省得被大房再搜刮了去。
“去县城寻大夫?咱家哪里还有钱去糟践?”一听又要花钱,秦氏也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直接开口发难了。在镇上拿药都要一副药一两多银子,去县城还不的花的海了去?一想到那些钱会打水漂,她就心疼的忍不住心口发疼。
安静的屋里,她高亢尖锐的声音很是刺耳。
“没钱就卖房卖地,总不能让娘就这么拖着。”李铁柱抿嘴,他是当兄弟的不好直接说大嫂的不是,只得看着自家大哥让他表态。
卖地卖房?秦氏这回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她家可是俩儿子,以后娶媳妇就指着这大瓦房过呢。再者说,家里现在就自家俩男孩,而老二媳妇瞧着瘦瘦弱弱定然也不是个好生养的,以后的家产还不是自个的?
现在他们要卖家产,那买的可是他们大房的啊。
看着豁然起身拍着桌子嚷叫的秦氏,赵氏赶紧上前拉拽,生怕再闹出难看事儿来。可秦氏哪会在意她啊,一挥胳膊就把人搡到一旁,满脸怒气的指着李铁顺说到,“你倒是说句话,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你媳妇儿子到外头要饭?”
李铁顺也是一脸为难的看着老二,他没想到家里会走到卖房的地步。他倒不是狠着心不让他娘看病,可如果卖了房子跟田地,那他们以后可住哪啊,而且得要多少年才能挣回这么一处大院落来?
“反正我不同意,老二,你不是能耐吗?就进山去多待几天,多打几匹狼跟野猪,这钱也就有了。”秦氏指责完自家男人,又梗着脖子,扯着嗓子炸雷一样的把矛头指向了李铁柱。“对,老二,你去山里,要给娘治病是你提出来的,钱就该你出。”
不说李铁柱什么反应,直说林青蕊就被秦氏这不要脸的劲儿震的说不出话来。可看着她眼光灼灼的盯着自家男人看,就好像能看出金子似的,林青蕊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她拉了拉自家男人在桌子下攥成拳的手,眼看这汉子青筋都爆出来了,脸色黑沉沉的跟锅底一样,那秦氏还敢作死。可现在自己是他媳妇,有些话他不好直接怼,就让她来。
她倒不会破口大骂,可要是秦氏一直蛮不讲理,少不得要撕破脸皮。
还没等林青蕊开口呢,边上李铁顺就眼前一亮,满怀期望的看向李铁柱,说到:“二弟?要不你就多进几趟山,也省得过年咱们都抠抠唆唆的过不好。”
感情极品跟奇葩是一对啊,原本她还觉得李铁顺虽然孬了点,但心肠并不算坏的,顶多就是没本事立不住罢了。谁知道,遇到事儿了才能看出本性来。想来这两口子真的是作威作福惯了,被自家这懒得计较的汉子养成了这种态度。
“大嫂,冬日里山里寒,狼豺虎豹的为了寻食儿那是不要命的,这时候时常进山可是要拼命的。”赵氏虽然不懂打猎,但也听村里的老人讲过山里最危险的时候就是冬天了。能出窝觅食的野物,大多是灰熊跟狼群之类的,一个不注意就会连尸骨都剩不下。
李铁栓也在一边搭话,“日后我多做一份工,咱们总能过得去这个坎的。”
“做工?”秦氏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刺的屋里人心口直砰砰,“你做一辈子工估计也顶不上咱娘一天的要钱,反正今儿我把话撂着,要么老二想办法凑钱,要么就分家,总之我这是没钱。”
分家的话一出,一屋子人都惊了。不同的是,老三两口子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林青蕊心里却暗自高兴,天天跟秦氏这种人在一块,别说耐烦不耐烦了,就连寿命都得少五年。
至于李铁柱,则很是平静,黝黑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其实李铁柱一直都明白这个家里的糟心事儿,只是他习惯了沉默,也懒得计较。再者他也想让王氏舒心,不愿意在她面前跟大哥大嫂闹翻。但现在他娶了媳妇,自然不能再只想着顺从性子软弱的娘亲。他是不在意什么,可媳妇却不能在自个眼皮子底下受委屈。
想到这里,李铁柱直接站起来,冷着声的说到:“分家就分家,既然要分家就分的干干净净公公道道。”顿了顿,他讥笑着看了一眼附和秦氏的大哥,然后冲着老三李铁栓说到,“三弟,你去请里正跟族长过来。”
自始至终,他都没应下再进山的事儿。
里正跟族长平日里没少处理各家分家的事儿,再听了李铁栓说了来龙去脉,都觉得有些诧异。平日里秦氏也少不了到处串门,那人虽然爱嚼人舌根子,可瞧起来也不是没了良心的人。怎得还不不上恶名昭彰的李铁柱仁义?
甭管怎么说,不给婆婆瞧病那可是不孝的事儿,他们当长辈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当下就结伴往李家走去,路上还感慨了许久。
到了李家,几个人就进了正堂,而发呆的李铁顺跟一脸愤愤的秦氏也顾不得自个心里那点小算盘了,赶紧迎了人坐下。
“这分家是大事儿,李老哥虽然不在了,可你们娘还活着,这事儿我们还得问问她的意思。”家务事,加上辈分的缘故,自然是族长最有发言权。说了这话,族长才看向李铁顺,“李家老大,原本看着你虽然是个滑头滑脑的,可说起来也是个大老爷们,怎得就连自家婆娘都管不住?”
族长是如今李家辈分最大的老人了,说出的话自然有分量,就连秦氏也不敢轻易反驳,毕竟惹了族长说不定分家就会有了偏颇。更甚者,族里还能提李家休了自个。
李铁顺现在心里也不是滋味着呢,他没想到老二真的会应下分家的事儿,不就是让他多打几次猎吗?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怎么就闹到分家了?
等到几个人进了正房,正碰上王氏醒过来,见几个儿子儿媳如今闹到请族长跟里正的地步,又是气的一番喘息。可如今人都已经请过来了,想必也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再听了事情的起因跟过程,她最终屋里的摆摆手,让族长跟里正做主。而她则在三房两个小闺女的照顾下,又歇下了,不过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能做到族长跟里正位子的哪个不是精明的?一番询问,就探出了李家的道道来。于是心里就有些同情起李铁柱来,他们只听说李铁柱是个狠茬,又杀过人焚过尸,就算回村了也难掩煞气。可没想到,就是他们眼里的恶汉却有难得的孝心。就连他新娶的媳妇也是个好的。
“铁顺,你是老大,你说说看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大房生了俩儿子给老李家继承香火,自然该多得。”秦氏没跟自家男人商量过,生怕他说出什么没打算的话来,赶紧的插了话头。
族长皱皱眉,男人间谈事儿,哪容得妇人随便插嘴。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里越发厌恶这两口子。
“那铁柱,你是什么想法?”见李铁顺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族长跟里正也懒得再问,直接转头看向李铁柱夫妻。
“我的意思是该怎么分就怎么分,说起来这房子跟田地都是靠着我的赏银跟打猎的钱置办下来的,只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算要分家了也不好做的太过。”李铁柱顿了顿,面无表情的说道,“只是有一点,分家的粮食跟钱都要先紧着给我娘看病。”
既然要撕破脸了,就干脆再狠一些。没办法把自己当初花费在家里的账务讨要回来,没法子把一家子白眼狼赶出去,那他们也别想在给王氏看病的事儿上置身事外。倒不是说李铁柱给他娘看不起病,只是不出出气,心里总觉得憋屈。
他倒要看看,大房两口子没了他跟三房,能过成个什么德行。要知道,地是农家人的根本,粮食是农家人的指望。没了这两样,且看大房还拔尖不拔尖。他不用人念他的好,至少得让他们明明白白感受到,二房跟三房这么些年是怎么撑着家的。
最后的李铁栓两口子向来都在家里说不上什么话,这会儿问道他们,只能说按族长跟里正说的办。
期间秦氏也咋呼了几次,可直接被族长一句送回秦家给压下去了。她可不想被休,虽然李铁顺是个孬的,但是好拿捏啊,基本上她说东他不敢往西。
最后秦氏见族长跟里正开始按三份的算家里的粮食跟田地了,心里自然有诸多不满,嘴上连骂带吵的就说不公平。还说老二不厚道,明明能进山打猎却算计着卖房子,根本就不是个仁义的。
族长跟里正不好说什么,可这次林青蕊不算了,马丹,她不说话还真当二房把她当大嫂供着啊。
“大嫂,铁柱也不是天生会打猎的人,他进山打猎那可是搏命的营生。别说是豺狼虎豹了,就是冬日里出来寻食儿的灰熊,一巴掌也能要了人命的。往日里我管不着,可如今他成了我男人,我自然是不愿意他再冒险了。万一哪一日有什么闪失,让我这新进门的媳妇可怎么办?”林青蕊垂眸,假意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为了不让他冒险进山,给娘看病时候,连我的陪嫁银子也花出去了,你们还打算怎么着啊。”
林青蕊不想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既然跟大房撕破脸了,她就得把事儿一一摆明了拿出来说清楚。最起码让人知道,不是他们不厚道。
更的让人知道,铁柱打猎不是靠好手艺好运气就行的,那是要豁出命去的。挣钱谁都愿意,可拼命的事儿谁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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