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又极尊师重道,向来对崔太傅敬重,崔世清又是圣人少年时候的伴读,这赏赐和别家相比也丰厚了许多。太傅府珍奇玩意多,圣人御赐之物又需小心对待,赏赐一下来,多半就直接进了库房,倒是有个粉彩嵌贝壳的大屏风,被崔太傅赏给崔舒钰搬到博文阁了。
崔舒钰房里摆着的是很久之前陆清晏不知道从哪里倒腾来给她做生辰贺礼的红木镂空雕花屏风,也舍不得换,崔太傅东西一送过来,崔舒钰就吩咐云岫送到自己小库里锁起来了。没想到崔太傅隔日来博文阁视察没看见自己送的大屏风还不高兴了,吹胡子瞪眼的,怎么看陆清晏送来的红木屏风怎么不顺眼,崔舒好说歹说,直说御赐之物马虎不得,得画个圈供起来,这才哄住了崔太傅。
打那天崔舒钰在锦瑟居探知自家爹娘不看好陆清晏以后,就一直没见到陆清晏,崔舒钰想是他才结了大理寺那边的案子,又逢着年关,祁王府的事情必定也少不了,他抽不出身来也是正常的,可心里老师不住想,别她爹爹真去同陆清晏说了别惦记她,让陆清晏死了这条心吧。
不好意思地说,崔舒钰还挺希望陆清晏惦记她呢。总比他惦记别人家姑娘、娶别人家姑娘强啊。
年夜饭照例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吃的,因为今年多添了一个大少夫人,崔书锐也难得没在漠北留在京里过了年,同样的年夜饭也吃出了不一样的热闹气氛,一大家子围着大圆桌说说笑笑的,也十分温馨。
只是快吃完的时候老太太不知怎么忽然蔫了下来,撇着嘴巴眼圈还红了,搁了筷子自己在一边红了眼圈。
崔舒钰是不知道老太太什么情况,还是穆氏心细猜出老太太这是看着一家子的团圆饭,想起嫁在岳家的闺女崔诗湘了。人虽然放了回来,可到底削了爵降了官,崔诗湘一早就病了,拖了好几个月也没见好,这个年肯定是过不好的。老太太心疼自己闺女,触景生情了。
跟岳家搭上边儿的事情小辈这几个都不敢说话,崔太傅还堵着气,崔世清和二爷崔世泽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多嘴,只剩下穆氏和二房夫人陈氏温言细语地宽慰老太太,说大过年的,老太太若是着实想念闺女,就将崔诗湘接回娘家来过个年,也没什么的。
劝慰了好半天,老太太这才“哎呦”、“哎呦”地被屋里的雪波扶回了卧房里休息。
老太太是走了,可大家其乐融融的兴致也别扫了个一干二净,崔太傅也搁了筷子直接去书房了,几个小辈也不敢造次,默默放下筷子各自回院子去了。
崔舒钰心里也不好受,好好一个年,忽然间搞得这么不愉快,可这事儿也怨不着老太太。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家闺女再不济,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看着崔诗湘过得不好,当妈的哪有心思享受天伦之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