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调查结果相近，他才能相信。
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玄色袍服，赫连彻陵自己对着长长的落地铜镜看了看，帝王之尊，天水居士，史官今日将记下新的一笔！
皇家斗兽场位于天道宫以西，单一个虎圈就占地数十里，另外还有狮子圈等其它兽圈。小公公步行头前带路，身后不远处山有凤随行，虽然只有一人一虎，但却瞬间轰动京城！
头天就得到消息的京城百姓早就候在去往兽圈的路上，见一白衣年少女子骑在虎背上悠闲自在而来，都纷纷退避着紧贴墙跟而立，却又使劲探出头想看个清楚！
“我的天，天水居士竟然是女子？”
“可不是，而且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妙龄女子！”
“她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这裙装好特别啊！”
“天水居士携虎伴驾？这可是咱们大梁国从来没有过的事啊！”
“听说不但现在市场上的棉布是因她而有，她还做得一手梁国没有的美食，天水居士就是她所在南郡的食客们心里最高的崇拜之神！”
“是啊，我还听说天水居士会烧制红砖青瓦，她所在的南郡百姓几乎已经都住上了全砖瓦房，我们身在京城，却享受不到这种福利，真是连南郡的居民都不如！”
大街两边的百姓议论纷纷，山有凤充耳不闻，她有些想不通赫连彻陵这么大张旗鼓、搞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没有提价格战失败之事，说明不会迁怒于她；烧制砖瓦也不触犯当朝律法，他也没说过半句不妥的话；烹制菜肴的事跟他更没有半点儿关系，总不能御膳房做不出来的东西，百姓就不能吃吧？律法中可没这项规定！
只不过是看场斗兽，这是皇家正常的娱乐活动，那他搞出这么大动静做什么？
知道这件事的有皇帝、有安王、康王、杜毅和杨赛娥，若说不知道到底是谁传出去的也就算了，可这骑虎前往兽圈的旨意却是赫连彻陵明明白白下的，既然这样，没准儿放出消息的就是皇宫。
“凤儿！凤儿！”山有凤正陷入沉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抬头顺着声音寻去，竟然是人群中的宇文正！“正哥哥？”
“是我啊凤儿，你——”宇文正看看她身下的虎，顿住向她跑来的脚步。
山有凤道：“正哥哥，我还正托人打听你呢！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任职？哦对了，现在说话不便，等我看完斗兽回来我们再好好叙话，我现在住在……呃，我也不知道住在哪里，不过，离安王府很近，你到时在那儿等我好不好？”
“好！好好！”宇文正连声道，“我等你！”
“啊对了，蛾子也跟我一起来了，现在应该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你看能不能遇见她，让她带你去我们住的地方！”
宇文正更加欣喜：“好！正哥哥知道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人背影、虎屁股，宇文正的目光中，又是一片痴迷！可是，她现在被皇上注意到了呢，这可怎么办？而且她定是来找皓公子的，并非是为他而来！想到这，宇文正心里一阵重重的失落。
天道宫西部形如深穴的坚壁兽圈的观兽楼上，赫连彻陵看着那身着从未见过的新式白裙少女，骑着猛虎悠闲而来，顿觉似有一九天仙女朝他行进，将要来到他面前与他牵手！
人越到跟前，越能看清她的眉眼，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背上，头顶发间也是随意地斜插一根白玉清簪，与她的白皙小脸儿和她的一身飘飘白裙融为一体！那不点而朱的红唇充满着令人怦然心动的诱惑！
赫连彻陵暗暗握了握拳，起身下楼亲迎，似乎并不惧虎，直接走到山有凤身边：“如何？路上还好么？”
山有凤跳下虎背，稍稍鼓嘴：“民女见过皇上！皇上真是相信民女，都不怕我家小牙儿伤着百姓。”
“怎么又称民女了？”赫连彻陵往她腰上垂挂的一串儿香囊袋扫了一眼，笑道，“朕不相信自己的天水居士，相信谁？”
“好吧，那凤儿就谢谢皇上的信任了！那个，”山有凤环顾四周，“我坐哪儿？今天没有别人一起来观看吗？”
赫连彻陵伸手牵住她：“走，跟朕坐一起。”
“啊？可是小牙儿……”
“无妨，不是有你在吗，朕都不怕，你怕什么？”
山有凤抬头看看他满脸的笑容，“好吧。”你不怕我还能说什么，可你这样牵着我的手，很暧昧好吧？
悄悄往回抽，可刚抽一半，前面那个身穿帝王常服的男人便察觉到了，竟然连头都不回地更加握紧她的手！山有凤哭丧着脸，本来还是很平常的牵握，抽离未成功后，却反被握得死紧！
偏偏在这时，后宫的宫妃们陆续来了，听到动静的山有凤一回头，差点儿一头栽下去，慌得拼命往回抽手道：“皇上，皇上你放开我的手行不？被你的妃子们看见会被误会的，误会会死人的！”
赫连彻陵的脚步一顿，侧回头看着她道：“你很怕她们？”
山有凤头一低，没说话。我能不怕吗，我这无权无势的小农女，她们既可以暗着害，还可以明着整！
朝越来越近的宫妃方向看一眼，赫连彻陵没放手，再次前行。山有凤低声道：“皇上，民女已经有了夫郎，民女……”
赫连彻陵的脸色一变，再次扭头看她一眼，松开了她的手，径直走到原位坐下。
山有凤被丢在半路上，不知道是该继续上还是马上下去，免得再惹他不高兴。
想了想，还是走人比较好，看一个男人簇拥着众嫔妃左拥右抱的，她心里肯定因为看不顺眼而不爽。
可她刚转过身，一步还未踏出，那个减了些温和、增添了些威严的声音便传进耳朵：“过来！”
呃……尼玛这是命令我呢！山有凤心里暗骂着，觉得自己这会儿就是个古代皇权面前的受气包！关键是还不能反抗，因为比得罪宫妃死得更快！
牵着小牙儿踏完台阶，上了楼，山有凤打量了一下，楼上空间很大，桌椅齐全，桌上还放着点心和水果，每桌能坐两个人。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坐哪儿？
她记得皇帝的位置在最后面中间处，可为毛儿赫连彻陵的龙椅在最前面中间处？是为了观看方便、看得更清楚？
想了想，山有凤举步往后走，打算找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可刚迈出一步，那个声音又发话了：“德公公，把天水居士的座椅搬到我旁边来！”
“是！”德公公口中应着，就以手招呼另两个站在后面亭楼两方拐角的小公公，将原来放在赫连彻陵侧后方的座椅搬到他侧后边更近处。
“宣朕旨意，天水居士携虎伴驾，所有后妃都坐在观兽楼下，不得上楼！”
“奴才遵旨！”
德公公下楼时，那群盛装女子的脚刚要踏上台阶，被德公公出言阻拦并宣旨后，一个个面面相觑后抬眼朝上看了看，才带着不甘心和不服气转身换地方。
这个天水居士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一来就把她们赶到王公贵族和朝廷重臣们坐的地方了！
山有凤牵着小牙儿直直站在那里，听着德公公巧妙委婉地把女人们都赶走。赫连彻陵看她还是一动不动，出声道：“你想一直站着看完斗兽吗？”
站着看？那要是时间长的话不得累死我？我傻了才跟自己过不去！山有凤走过去，放好打狗棍，一撩裙摆，端端正正坐了上去，对小牙儿道：“小牙儿，卧。”
小牙儿立即屈膝伏地而卧，无声无息。赫连彻陵见了，挑了下眉，阴郁的脸又稍有些转晴，“你不但降伏了它，还会驯兽？”
真能装，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会传旨让我骑着虎张扬而来吗？山有凤心里鄙视着，眼睛却正视前方道：“因为兽虽然凶猛，但它的思想比人简单。”
说完，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楼下平台上那群花花绿绿的环肥燕瘦。
女人是老虎？不，女人比老虎更凶猛，比狐狸更狡猾，比毒蛇更阴险！
赫连彻陵顺着她眼珠滚动的方向朝下看去，嘴角不禁噙出一丝笑意。
后宫的确是个复杂的地方，不，是整个皇宫、整个皇家里都是心思复杂的人！
他一路隐忍着走到这个位置，其中的算计和手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后妃？她们只不过是帝王与她们所在家族之间的利益中间人，是被两方同时利用的牺牲品。
不，也不算是牺牲品，因为她们自己也得到了利益，她们得到了帝王的身体，享受男人欢爱的同时还收获了权势和利益，她们一方面与帝王联结成共同体，一方面与家族利益捆绑，互助互利。
爱？何来真爱？对于貌美些的，也只是喜欢而已。至于那些心地善良性情温和的，不管是真是假、她的真实面目有多么不堪，只要在他面前不显出丑态让他看到就行，背后左右不过是一些旧套伎俩。
“德公公，开始吧。”赫连彻陵淡声道，想到她们，他的兴致就顿减了许多。
侧过脸看向身侧的少女，不由有些讶异——她居然趁他不注意时斜靠在了座椅上！
正襟危坐的姿势真的好累！山有凤最后撑不住而歪了下去。见赫连彻陵看着他的后宫女人发呆，正好趁他大白天的还发春心、想心思之机，斜倒在椅背上放软一会儿身体，反正自己在他侧后方，只要他的注意力在他的妃子身上，就看不见她的小动作。只是这椅子跟沙发似的，只有靠背没有扶手还真是讨厌，不然还能一边枕头一边搭脚，那才叫惬意！
听到他说开始，她便打算坐起来，没想到刚把窝住的上身坐起，还没来得及挺直，就发现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山有凤伸出食指左划右晃道：“呃……那个，我，刚才，坐摔倒了，啊，对，我坐摔倒了！”
赫连彻陵忍住心里的好笑，淡淡道：“是吗，那可要坐好不要再摔倒，一会儿斗兽就开始了。”
山有凤立即挺直脊背：“哦哦，好的！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