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瞥一眼,默着没有应。
张贵妃叫刘广庆把四年前在山东遇见陆梨与老朱师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个干净,又往陆梨进宫前的“家乡”打探了消息,竟凑巧地发现,收养陆梨的原是前些时湖州改田种桑中死了家主、杀了官吏的那户人家。而那户人家的儿子陆展鹏现在逃匿无踪,只怕是早已入了白莲教造反生事。
一个前朝本该死去的身份不明的小太监,一个贼党人家的养女,一个与嫡系皇子乱了伦常的宫女,是怎样都没有理由再继续活着的。
当年烧死小麟子这件事原是交给戚世忠负责的,如何人却活着。楚昂将脸庞转向戚世忠:“此事戚总管作何解释?”
戚世忠恨不得把陆梨与楚邹分开,好免叫这废太子继续往上爬,行举亦叫人捉摸不定。便道:“数年前雨夜,先帝隆丰驾崩在即,一名宫女给万禧皇后突然报信,只道说东筒子闱院有主子诞下男婴。那时万禧与卑职前往看查,却是个不出气儿的死胎。当时有嬷嬷不在现场,想来应是还藏下一个女婴,后便被几个膳房太监捡了去收养。”
他说完,又道“彼时桂盛亦在现场,那处置的差事便是留给他办的,皇上亦可问之一二。”
桂盛听了在旁直磕头:“是极,是极,回皇上,一切正如干爹……呃,总管大人所言。”他这些年虽依旧刁钻恶毒,却早已改作吃斋念佛了,哪里想到当年那个小太监还活着,竟然是身边这个俏生生的丫头,连眼睛都不敢多抬一眼看陆梨,只是躲避着。
那厢戚世忠张口闭口“一名宫女”,张贵妃总算看出来他这些年耍的什么把戏了。不怪她江锦秀有本事,能心安理得冒着杀头的风险在皇帝跟前侍奉这许多年。
张贵妃便冷笑道:“公公怎不说说,当年那个去报信的‘宫女’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院里同住两名淑女,怎的那高丽的名字在册,另一名却消失无踪,公公倒是当着皇帝的面解释解释。”
她说完便令刘广庆退下,命人去把藏在继德堂的沈嬷嬷叫来。宫婢去了多半刻却独自跑回来,就彷如从这宫墙之下无声消失一般,沈嬷嬷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倒是江锦秀出现了。
秋日的天虽已凉,但也没冷到那份上。那天的锦秀裹着素色绒边的薄棉披风,一步步从乾清宫的台阶下费力挪上来。她是在回宫后的路上才忽然间醒来的,那当口水米未进,毒亦未能全清,整个人虚弱得仿若弱柳扶风,一贯妆容精雅艳媚的脸庞显得楚楚苍白。
两名宫女搀着她,进殿便在人群之后潸然一跪,萋萋然道:“臣妾进宫十七载,蒙皇上龙恩,得以照顾小九殿下八载,服侍皇上亦满四载有余。臣妾这颗心除却皇上与九爷再无其他,也从不敢奢望贪图,可这骨肉怀得毫无防备,它是上天赐予臣妾与皇上的结晶,皇上不发话,臣妾不敢也没有资格将它化了舍了。要感谢上苍的恩典,使它最后得以为了皇上与殿下而去,这是它最大的造化。可臣妾隐瞒身份与骨肉的这份罪,是罪不可恕,臣妾无颜再面对皇上,所有的惩罚都自己扛。”
即便戚世忠早已准备好为她开脱的说辞,可那天的锦秀竟出乎意料地自己主动摊牌了淑女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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