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善战也好战么?不管大小战役,他总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这回怎么改了性子了?
“唉!跟你们说说真心话也无妨。”李长德面色颇为纠结地抓了自己的头发几把,懊丧道:“我觉得我已经不配再带兵了。我、我竟然对倭国那些兵士心软了。”说出这样的话,李长德觉得心里既内疚又羞愧,同时又觉一阵轻松,总算是将真心话倒出来了,但愿蔚凌羽能答应他的请求,不然在接下来的战事中,他因着渐渐生出的不合时宜的仁慈,而耽误了大事,可真真是晚节不保了。
蔚凌羽和黄雄闻言都不禁沉默了,他们都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死在他们面前那么那么多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只不过他们都在自我调节,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战争,死人是在所难免的,竭力地让自己去适应,不要想的太多。
“我明白李参领的心思了。”叶婉坐直了身子,郑重地看着李长德,缓缓道:“李参领觉得‘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句话就一定是真理么?不,是你理解得太片面。不管是炎麟国的兵士,还是倭国的兵士,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抛开各自的立场,我们都该尊重。李参领对他们心软,说明你在心底里还是个人,而不是畜生,这是好事。并不能说明你不配带兵。相反,这样的你才会更爱惜手下的兵士。我忘记了在哪里看过这样一句话,‘我不敢妄谈胜利,我只是想让我的士兵在战场上少死几个’,这是将领应有的仁慈,我已经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为了维护百姓们安定平和的生活,在必要的时候,做为将领,你不得不硬起心肠,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兵士浴血奋战,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你不能后退,这才是所谓的‘慈不掌兵’。”叶婉目光坚定,一瞬不瞬地看着李长德,他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她不能让他因为自我怀疑就折戟沉沙,她要尽她所能地开导他。“倭国的兵士与我国立场不同,他们的君主没有一刻不想要入侵我们的国土、奴役我们的百姓,我们必须奋起反抗。什么仇恨啊、利益纠葛啊,人死债消,我们只要做到不轻侮那些兵士的尸体,就是我们所能做的,最大的仁慈。所以,我提出了倭国可以拿银子赎回俘虏和兵士们的遗体。那些人的死,错不在你、不在我、不在于炎麟国,而是在于为君为帝者的野心。”
在场的三人静静地听着,不仅仅是李长德,蔚凌羽和黄雄心内触动也很大,想起曾经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些人,有多少是真正该死的?又有多少是不得不死的?他们也有家人朋友,他们的死,又会给他们的家人带来多大的悲痛?但无论如何,他们也是别无选择,不杀死他们,难道要任由他们受到森吉千野心的支配,侵入到炎麟国,蹂躏更加无辜的百姓么?
李长德不知被哪句话触动,大手捂上双眼,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他很是后悔年轻时是那样的年少轻狂,从不知尊重生命、杀戮过剩,只要是敌人,连投降的俘虏都不肯放过。不过现在明白也不算晚,圣人不是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么。哭了一阵,尽情发泄了心中压抑的情绪,李长德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沙哑道:“多谢长公主,我老李想明白了。为兵为将,就是要有马革裹尸的觉悟,怨不得谁。存慈悲心,行正义事。”
见李长德想通了,黄雄也很是欣慰,起身拱手道:“长公主有如此胸襟见识,让我老黄既是佩服又很惭愧呐。受教了。”这些道理,他活了半辈子都没有想明白,如今一个小丫头一席话却让他豁然开朗。
叶婉微笑不语,心中却颇为惭愧,她所多出的,不过是在现代时那几十年的见闻罢了。待得李长德和黄雄告辞离去,叶婉才放松了僵硬的脸庞,不自觉依偎进蔚凌羽的怀中,喃喃道:“蔚凌羽,其实我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高尚,旁人的死活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求我所在意的人好好地活着,其他人又关我什么事呢?”
“我知道。”蔚凌羽感觉到叶婉浑身都散发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温香暖玉在怀,他却半点绮念都生不出来,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后背,让她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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