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眼睛,观察了小猫崽儿一会儿,懒洋洋的爬过去舔了舔。
奇楠紧张地看着篮子里一大一小两只猫,花狸奴舔了一会儿,小猫崽也终于如愿趴到了花狸奴的肚子旁边,无奈花狸奴这会儿还没有奶,猫崽儿嘬了一会儿,一滴奶也没有嘬出来,又急得叫了起来,花狸奴安慰地舔舔,似乎并不反感。
曼春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先给它喂些汤水行不行?花狸奴还没有奶,总不能就这么饿着吧。”
“那么小,拿什么喂呢?小猫小狗,饿一两天倒是饿不死,可万一喂食喂呛着了,喂撑着了——”后面的话唐曼宁没有说,不过,都明白她的意思。
花狸奴接纳了小猫崽儿,唐辑放了一半的心,此时便也动起脑筋来,“要是有个什么软软的细细的东西,装了奶水让它嘬……”
曼春想了想,“肠衣行不行?泡软了兴许能用。”
“那是什么?”
“做什么的?”
曼春解释道,“平日里咱们吃的腊肠外头薄薄的那一层,知道吧?那就是肠衣。”
唐辑回忆了一下,怀疑道,“太粗了吧,它那小牙口能塞下?”
曼春无语,噎了一下,“没灌肉之前是细的。”
“可……哪里有这东西呢?”唐曼宁眨眼。
曼春叫小屏去喊来宋大家的,问她,“咱们前一阵子做的腊肠,肠衣还有没有?”
宋大家的道,“有,还剩下半把,收起来了。”
曼春就把想用肠衣给小猫崽喂汤水的事说了,宋大家的道,“可这肠衣是咸的,盐腌过的,不知猫崽子肯不肯下口。”
“放水里把盐味儿泡去不行么?”
“那也得一两个时辰呢,不知等不等得?”
这倒麻烦了。
唐曼宁忽然灵机一动,“用砚滴——那个口小,我那儿有个细长嘴的砚滴,没用过的,先拿来试试,看能不能先给她喂点儿。”
唐曼宁打发人去把她说的那个砚滴取了来,果然是个细长口,可是,喂什么呢?
奇楠想了想,“老太太一早一晚都要喝一盏羊□□,兴许庆僖堂小厨房里还有,不如我去问问?”
唐辑跳了起来,“我去,我去,奇楠姐姐你守着小猫。”说着,便跑了出去。
奇楠沾了些水蘸在小猫崽儿唇上,小猫崽舔了舔,便转了个方向努力的去嘬花狸奴的肚皮。
看来喂水是不行的。
等了约有两刻钟,唐辑带着一阵凉风冲了进来,手忙脚乱的从桌上取了个杯子,一张嘴,吐了一口奶出来。
唐曼宁忍不住叫,“五叔!”
“叫什么!”唐辑抹了把嘴,“那些婆子啰嗦的很,只好含嘴里啦。”
曼春哭笑不得,不过,心里却是定了主意,一会儿就叫人把那只杯子收起来,再也不用了。
把唐辑偷出来的那口奶又兑了些温水,用砚滴盛了喂给小猫崽儿,但是不知为什么,猫崽儿闻了闻,就挪开了脑袋。
“哎?它怎么不喝?”唐辑伸着脑袋往奇楠怀里看,被唐曼宁一把推开,他嘟囔了一句,“凶什么……”
曼春耸耸鼻子,闻见唐辑身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儿,“五叔你喝酒了?”
见唐辑点头,曼春无奈,“那奶里估计是有酒味儿,所以它不喝。”
唐辑垮了脸。
童嬷嬷道,“晚上的粥还有些稀的,不如盛些米汤来喂喂看。”
也只有如此了,童嬷嬷把砚滴和那个盛奶的杯子端走烫洗干净,盛了小半杯温温的米汤,奇楠在砚滴里添了一勺米汤,试着滴进猫崽儿嘴里,竟真喂进去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奇楠给小猫崽儿喂了一勺米汤,就把猫崽儿放回去了,唐辑问,“这么少?它吃饱了么?”
“这么小的猫崽儿,能吃下这些就不错了,隔一两个时辰再喂一次。”
唐辑点点头,对曼春道,“这猫借我几天。”
“说什么呢,”唐曼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我们花狸奴也要下崽儿了,就是这两三天的事,要么都留下,要么五叔你把猫崽儿带走,反正花狸奴是不能动的。”
曼春也道,“花狸奴原住在姐姐那边,特意挑的在我这里下崽儿,五叔要带走它,您那里花狸奴根本没去过,受了惊怎么办?”
“那我在这儿守着——”
奇楠听不下去了,“五爷,这是姑娘们的住处,五爷怎么能留下?不如五爷回去,我在这儿服侍着。只是还请五爷帮着在老太太跟前说一声,免得老太太那边儿找我找不到。”
曼春就拜托童嬷嬷和宋大家的送唐辑去庆僖堂,叫她们拿了一对大灯笼,“早去早回,一会儿该下钥了。”
“五叔千万替奇楠姐姐在老太太跟前好好说说,要是因此受了罚,可就太冤了。”
唐辑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猫崽儿,“知道了,放心吧。”
唐曼宁待了会儿,说了些明日祭祖的事,便回去了。
童嬷嬷和宋大家的回来,说已经把五爷送去了庆僖堂,老太太也发话了,叫奇楠这几天先在二姑娘这边待着,等到了初二那日姑太太们回门再回庆僖堂。
“有劳嬷嬷们了。”奇楠虽有些不苟言笑,却不是不知好歹的。
宋大家的去找了只小锅架在炉子上,将剩下的米汤倒进小碗,倒了约有半碗,把碗放进锅里隔水温着,对奇楠道,“姑娘要用,就从这里取,有事就叫一声。”
曼春打了个哈欠,对奇楠道,“这猫就相中了这儿了,姐姐今天凑合凑合,和我一起睡吧。”
奇楠推辞了两句,曼春道,“姐姐不必推辞了,这大冬天的,再没有叫你睡冷被窝的道理。”又叫人开箱取了枕头被子出来给奇楠。
说起来,花狸奴还真是会找地方,它猫着的角落正对着一墙之隔的炉门,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还烧着炕,就热乎乎的一点儿也不凉。
奇楠又跟童嬷嬷要了件不穿的旧衣裳半搭在篮子上给猫窝保暖,童嬷嬷怕夜里给猫崽儿折腾喂奶扰了曼春睡觉,就劝她去西屋睡,或是把篮子送去西屋也行。
曼春道,“没事儿,花狸奴这会儿老实着呢,我睡觉也沉,能有什么事呢?”
桌上留了一盏灯,她就与奇楠睡下了。
奇楠因为夜里还要起来喂猫,便和衣而睡,曼春不以为意,还嘱咐她,“夜里起来记得披衣裳。”
奇楠见二姑娘小小的人儿却絮絮叨叨的嘱咐她,实在可爱的很,心里暗笑,“知道了,姑娘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曼春嗯了一声躺下,不一会儿呼吸便放平缓了,睡着了。
奇楠暗暗讶异,对比各位姑娘,还有活蹦乱跳的五爷,这位二姑娘还真是个心宽的。
奇楠夜里起来了两回,曼春都听见了,不过她没在意,直到后半夜,她被花狸奴的叫声惊醒,寂静的夜里,花狸奴痛苦的呻\吟声越发的明显,曼春披衣起来,“怎么了?”
童嬷嬷也从对面过来了,“怎么了?猫怎么了?”
奇楠把小猫崽往旁边挪了挪,道,“兴许是要生了。”
曼春有一瞬间的茫然,虽然猜到花狸奴的产期就在这几天,不过事在眼前,还是有些慌乱,“然后呢?”
奇楠道,“姑娘别慌,没事的。”
童嬷嬷去看了看钟点,道,“离天亮还有个一个多时辰呢,姑娘去西屋睡吧?叫小屏她们去耳房。”
曼春摆摆手,“快别折腾了,这都后半夜了,它叫得这么惨,别说去西屋,倒座房都能听见,不睡了。”
又问,“还有鱼吧?叫宋大家的烧些鱼汤,咱们喝,也给它喝。”问奇楠,“它喝鱼汤行不行?”
奇楠道,“有鱼汤是最好的了,再喂些散碎肉,它要奶崽子呢,吃的不好,崽子也养不好。”
小屏和小五也围过来看,童嬷嬷一回头,见她们俩只披了袄子就过来了,一个个拍回去,没好气的小声道,“别围着看了,猫害怕,快去把衣裳穿好。”
曼春轻轻挠了挠花狸奴的下巴,花狸奴撒娇的呜咽一声,随即又是痛苦的呻\吟。
曼春心疼它,小声安抚,“好了好了,等天亮给你做鱼汤喝,你忍一忍啊。”
等到快天亮的时候,花狸奴生下了一、二、三——三只小猫,小猫崽子们身上的颜色比花狸奴浅得多,花狸奴虽是头一回做娘,却颇为尽责,将崽儿们的胞衣舔破,又舔干净小猫崽子身上和脸上,直到崽儿们干干净净发出幼细的叫声,等花狸奴将自己也打理干净,天边已经微微透出亮光。
曼春叫小屏去素荫堂说一声,告诉姐姐花狸奴生了小猫。
正梳头的时候,唐辑来了,这回他倒是衣衫整齐,戴着风帽,还未进屋就问,“猫崽儿怎么样了?外头又下雪啦。”
童嬷嬷在门口忙冲他比了个手势,叫他小声些。
唐辑放慢了脚步,小声问,“怎么啦?”探头探脑的往屋里瞧。
奇楠端了鱼汤进来,见唐辑来了,“五爷来了?五爷小声些,花狸奴刚下了崽儿。”
曼春梳了头换了衣裳,这会儿屋里也收拾好了,这才请了唐辑进来,唐辑要看小猫,曼春道,“刚下了小猫,母猫不让看呢,五叔放心,等花狸奴下了奶,小猫就能吃奶了。”
唐辑点了点头,转身又出去了,迎面撞上风风火火过来的唐曼宁,曼春赶紧比手势叫她轻声。
唐曼宁瞪了唐辑一眼,这厮虽是长辈,却实在让人恭敬不起来,“五叔也来得太早了。”
唐辑耷拉着耳朵,叹了一声,“江妹妹说了,她不会养猫,那猫崽儿她不养。”
唐曼宁眉毛一竖,就要发作,唐辑忙道,“我养,我养!”
“你会养?能照顾好它?”唐曼宁怀疑地看着他。
曼春的蜜合色漳绒长袄外罩了件大红团花倭缎对襟褂子,丁氏送的那件藕色团花灰鼠斗篷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可算是帮了大忙,因为过年,童嬷嬷觉得藕色有些不够喜气,就在斗篷外又罩了一层真红宫样缎子,因针脚细密,倒也看不出来。
曼春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低头抿嘴笑笑,“要不……五叔给它起个名字?”
“呃……”唐辑挠挠头,“小花?咪咪?喵子?”
说了好几个,唐曼宁忍不住讽道,“好歹五叔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能不能起个像样点儿的?”
唐辑也只比唐曼宁这个侄女大一岁,还没开始长个子,叉着腰抬头,“喂喂喂——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那你也得有长辈的样子啊。”
唐辑还是给那只小猫取名叫了“喵子”,很是理直气壮,“这是我的猫,我就爱叫它喵子。”
唐曼宁白了他一眼,拉着妹妹的手,“走走走,咱们去庆僖堂,不理他。”
“哎——哎——等等我啊!”唐辑拖着他那件大红羽缎白狐披风,急忙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