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褒因她久劝不听,也有了几分火气,他攥了攥拳,“你不必这样挖苦,这事我既然说了,就不会不认,等母亲回来我便跟她提起此事,如何?”
唐曼宁不再跟他纠葛此事,只是冷着脸道,“我要进城。”
“不行。宁妹妹,你可知道……”
两人正吵得厉害,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人却上门来了。
孙承嗣既然跟曼春许诺了要把她接家去,又得知她担心姐姐,便想着趁今天得空,不如去李褒他们待的庄子上看看,免得底下人糊弄他,怠慢了贵客。
唐曼宁眼前一亮,“叫他来,我有事要和他说!”
她看看李褒,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李褒和孙承嗣见了礼,未等多说,唐曼宁竟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完全不理会李褒对她的瞪视,直接问孙承嗣,“大表兄,你可知道我妹妹如今好不好?”
孙承嗣对她有些印象,记得曼春的姐姐是个爱穿红的小姑娘,比做妹妹的个子高些,“你是……唐家大表妹?”
唐曼宁睁圆了眼睛,“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李褒请孙承嗣坐下,孙承嗣谢过了,等丫鬟上了茶,他道,“令慈——”又看看唐曼宁,“还有令妹,今日就会搬到寒舍。”
李褒住在这边,除了孙家给他传来的消息,其余的一概不知,此时听孙承嗣说起,不免要多问几句,唐曼宁耐着性子等他问得差不多了,便把孙承嗣叫到了一旁,还对李褒道,“我和大表兄有些话要嘱咐,表哥去忙吧。”竟是要赶他走。
李褒暗自苦笑,点了点头,“表妹说完了就快回屋吧,孙兄还有公事,不可耽搁太久。”
孙承嗣笑笑,“无妨。”他一指院子里的一株枣树,这枣树足有四五丈高,枝繁叶茂,下头摆了石桌石凳,正是纳凉的好去处。
唐曼宁在树荫底下唧唧咕咕的跟孙承嗣说了什么,李褒不知道,不过显然孙承嗣走后她的情绪好了许多,见了他还客客气气的跟他道了歉,要他不要和她多计较。
李褒摇摇头,“我怎么会和表妹计较?只求表妹乖乖待着,不要乱跑。”
少年人的热情来得快,走得也突然,唐曼宁若有所失的看着李褒离去的背影,看着那一袭竹青葛布道袍转了个弯消失在墙后,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又好似一枕黄粱才醒,隐隐生出一丝羞耻,回想起从前的种种想望,她蹲下捂住了脸。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柔软而有力的手扶了她起来,“姑娘,咱们回屋吧。”
唐曼宁靠在葛嬷嬷怀里,沉默着没有说话,直到进了自己所居的小院,她才轻轻道了一句,“嬷嬷……我难受……”
葛嬷嬷轻轻拍拍她,扶着她进了屋,倒了水,送到嘴边看着她喝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儿,有嬷嬷在呢。”
这次再进孙家,唐妍的箱笼比上回的多多了,正房摆不下的就放在了东西厢房,服侍她的婆子和婢女住满了两边的跨院。
也因此,曼春被沈母安排到了另一处距离唐妍不算太远的雅致小院,她这次住进了正房,屋子高而宽阔,比厢房凉爽舒适多了。
她交代童嬷嬷看着收拾,便带了小屏和小五就去了唐妍那边问安。
唐妍顺利的打发了李直,心里正痛快,和沈母有说有笑的,看曼春来了,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太多礼,收拾得怎么样了?累不累?”
沈母也问,“可还中意?要是缺了什么,尽管跟我说。”
曼春微笑,看看沈母,“多亏了有伯母操持,一切都好,并不缺什么。”
唐妍问了几句,就打发曼春回去了,“今儿你也累了,一会儿回去自己吃吧,不用在这儿服侍我了。”
等曼春走了,沈母夸道,“这姑娘真是不错,还是夫人会调·教人。”
“哪儿啊,我可不敢居功,”唐妍笑了,“只要太太平平的把这几个孩子送到京城,我就知足了。”
“说起来,我倒觉得您家的孩子着实不错,年纪不大,办事却妥帖得很,又是个仔细人,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沈母听了也高兴起来,笑道,“那就借您吉言了,如今家里是不愁吃穿了,我也不求他出人头地,只要太太平平的,将来成了家,再让我抱上孙子孙女,我就不求什么了。”
唐妍掩唇而笑,“早晚的事,早晚的事——怎么,听您这意思,他还没定亲?”
沈母点头,“以前是年纪小,家里景况又不好,我也不愿意委屈了他,就没定下,如今他差事刚有起色,我也不知他看中什么样儿的,您也知道,这年轻人跟我们想的不一样,尤其他读书也读了不少年,是愿意要个和顺的?还是喜欢会看书识字的?我也闹不清楚,一问他,他倒先不好意思躲开了。”
唐妍挑眉,“您可真够惯着他了。”
沈母有些不好意思,“舍不得,他爹就是个脾气好的,我想着也寻个脾气好的给他,省得他在外头奔前程,还要操心家里的事。”
“这是该当的,”唐妍拍拍她手背,“娶进个厉害的媳妇,还不得闹得鸡犬不宁?您这么好脾气的人哪儿受得了那个气?……您看我这侄女怎么样?年纪虽说小些,却是个懂事的,女红也不错,相貌您也见着了,怎么样?要是有合适的,给说和说和呗?”
这话说的,沈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姑娘年纪还早了些吧?看着有十……岁?”
“年纪是小了些,十一了,不过女子十五而嫁,也用不了几年了。”
沈母有些为难,唐妍既然提出来了,想来不在意男方的年纪,可自己这个做娘的在意啊,她虽说喜欢唐二姑娘,可从年纪上来看就不可能考虑她,毕竟跟儿子差了八岁,要等她及笄,至少还要四年,到时候儿子都二十多了,媳妇娶进来再调理两年,等到养下孙子,那得到什么时候了?
“这……”
唐妍见沈母面露难色,笑道,“是我唐突了,您可别为难,我就是这么一说,成不成的您给留意着,只要门风好,人品好,别的都可以商量。”
沈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微笑意,“我一定给您打听着,二姑娘这么好的人品,可不能胡乱凑合。”
等沈母一走,唐妍不高兴的把茶杯一放,“不识抬举!”
花嬷嬷给唐妍换了杯茶,笑着劝道,“我的好太太,快别欺负老实人了,毕竟年纪上相差得多了些,人家又是着急抱孙子的,您让人一等就是五六年,人家能乐意?”
唐妍乜了她一眼,按了按肩膀,“老实说,你收了她多少好处?这样为她说话?”
“一文钱也没收,”花嬷嬷绕到唐妍身后给她捏肩膀,“如今咱们正住着人家的屋子,总该给人家留几分脸面不是?”
唐妍反驳道,“所以我才没有强求不是?”
等三兄弟晚上回来,听了沈母转述的,各人表情不一。
程孟星得知李二太太唐氏只带了次子和一个侄女过来,就猜到之前孙承嗣是去见的谁,乐得险些把嘴里的点心都喷出来,一会儿看看孙承嗣这个大师兄,一会儿看看沈凤这个二师兄,又扑哧扑哧笑一会儿,把沈凤都给乐毛了,一把薅住他领子,冷声道,“你小子笑完了没?”
程孟星赶紧点头,拧着脖子去问沈母,“伯母,您没答应吧?”
沈母有些犯愁,“那孩子才十一……”
“噗——”
沈凤抓着程孟星的袍子把他和自己身上的点心渣子掸干净,“出来!”拖着他去了外头。
“都轻点儿,天不早了,别惊了客人!”沈母喊道。
“知道了娘。”这是脸黑黑的沈凤。
“师兄,伯唔——”这是即将被修理的程孟星。
孙承嗣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小丫头……”
他想问那小丫头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又一想,这种事怎么会当着小姑娘的面提起?八成是不知道了。
因此说了一半的话就变成了,“那小丫头……看着还好吧?安排她住哪儿了?”
沈母有些诧异的望了他一眼,“今儿一通折腾,肯定是累了,李二太太的箱笼多,服侍的人也多,我怕住不下,就把她安排到花园子东边儿带凉亭的那个小院儿里了。”
毕竟不是在自己家,曼春吃过晚饭,虽然疲倦,却没有直接躺下歇息,叫人拿了钱去厨房要了热水,关了院门洗头、擦身,仔仔细细的将自己打理干净,才披散着头发坐在小凉亭里,身旁点了熏香驱虫,怀里抱了把琴,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琴弦,倒也闲适。
过不多时,嬷嬷和小丫鬟们也都洗去了今天一天的尘土,小声地嬉笑着,坐在院子里纳凉。
宋大家的把先前安嬷嬷送来的井水湃过的瓜果端了上来,因为已经在外头放置了一会儿,吃起来口感就没那么凉了,曼春便多吃了两块儿,余下的都叫人分了,童嬷嬷在一旁给她打着扇子,念叨着,“仔细明天起来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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