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紧——你可是大哥的人,我敢不当回事?就是我自己折在里头,也不敢把你折了啊。”
他话说得实在直坦明白,倒让思久顿然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你可抬举我了,”他便笑道,“我方入会一日,只是个添头,要不是碰巧去过定水庄,大哥才没工夫理我。你要真保证不丢下我不管,我自然听你差遣。”
“何必过谦,”卢照回便又看衣有命、旋生二人,“你们二人素有默契,这次虽不做‘刀’,但一起在湖上接应,也有不少要紧事。”
定水庄自家有船坞和船夫,养了一艘小船供游湖赏玩之用——方才讲解宅图时已然提过,此时几人自然便又向宅图看去。船坞距离两个露台都不算远——毕竟都是临湖一面,只要有船,也都不过一杆之距。只听卢照回道:“我们自己是可以准备船接应,不过船靠得太近不免给人发现,我在想,不如等到我们进去之后,你们悄悄摆平了船夫,就把定水庄的船开出来接应我们脱走,后面纵然有人发现,也没船来追。”
“好主意。”衣有命道:“我们先埋伏到庄子靠湖一面,等你们二人进去,就潜进船坞,把那船夫弄晕,穿上他的衣服,只待你们从露台跳到湖里,我们就把船开过去接你们。”
夏君黎见计划初定,便留四人再继续商议细处,起身先走。前些日子刺客于内城偷袭刺刺时掷下的东水盟旗这一次正好能用上,也算是物尽其职了。至于曲重生的亲笔——自己虽然没有,但夏家庄可不止收到一次,其中之一是数年前曲重生写给江南各家的呼吁之书,另一是去年武林大会之前他假惺惺对夏家庄的邀约。而夏琛手中的甚至不止于此——夏君黎记得听过,甚至他还有一张在建康被三十塞在襟里的空白信笺,那信笺虽半个字没有,但角落里可以金色烫了一枚小小东水盟旗符号,如今正好能以这张信笺来写信给谢怀忱,加上知著模仿的笔迹,何愁他不信?
前几日要与夏铮交接内城中事,夏君黎就已去过夏家庄,早已不是以前避不肯与至亲相见、凡有关之事都要刺刺或是沈凤鸣代为传话的光景了。如今对付谢怀忱箭在弦上,他便不多耽搁,径去了夏家庄。夏琛见他前来唯有大喜过望,对他所求无不答应,甚至连缘由也从不多问,所要之物自是一样也不少地便带了回来。
后两日,卢照回等几人除了备好了扮作东水盟使的衣履、面具等物,也稍微打听来了一点别的情报。据说定水庄中护卫分为两拨,每十二时辰换人,换防时辰是每日酉正,也即正当天色渐暗之时。按照卢照回的猜测,这个时辰换防一是为了夜间能清醒些,假若一早换防,到了晚间必定懈怠;二是为了换下来的这波人能得妥善休息——在入夜后休息总比一大早换防后白天睡得好些。
但事实上——假设那些劳作了一日夜的护卫于酉正下值,立时就去休息,睡上四五个时辰也便起来了,此时距离次日酉正却还有七八个时辰,到了白天时,必也要再睡一觉才能撑得过接下来这一日夜;而有些人为了能在上值前睡得更饱,或许夜里并不立时休息,直等到天亮才睡一大觉直到酉时,方正有精神上值。这个道理谢怀忱又如何不懂,只是确实今年人手缩减了些,也只能先如此了。
由是,思量之下,这次行动最好的时间或许竟应该是午后。甚至谢元等有时亦有睡午觉的习惯,这无疑又给行动增加了一点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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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又毫不意外。于是,便在一个阴沉微雨的下午,谢怀忱的尸体被发现在他书房的临湖露台里。那是整个庄子风景最佳之地,而在那样水墨一般的雾霭里,从他脖颈左右两侧细小孔洞里汩汩流出的血映在死气沉沉的天色里,也好像墨汁一般失去了颜色,渗进了渐渐乌茫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