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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一 定水一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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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好?”思久笑道,“那我可拿走了?”

    阿合亦笑:“莫客气。记得同你朋友说,这是一醉阁的酒。”

    “好。”思久确实不客气,提走告辞。

    夏君黎在外头等他:“你喜欢甜酒?”

    思久晃了晃酒瓮:“我还好。行远喜欢。等空了我再去看他一趟。”

    ——但哪天能空了实在很难说。总之这会儿,他只能左手提了生锈的锄头,右手提了酒,左肩背了行囊包袱,右肩背了药葫芦——跟着夏君黎又上总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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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君黎签出那张黑竹令的当儿,思久便坐那翻看黑竹名册——确切地说,该叫画册。左右骆洲暂时都不回总舵,册子自然还是带回来的好。“灰蛾”欧阳信未久应召进来,思久将那册子一阵乱翻,找到了他的画像,总算将人对上了。

    夏君黎这回不是叫欧阳信来报说总舵机簧建造的进度。他是叫他来绘一绘思久口中“定水庄”中之格局,以作本次任务宅图之用。

    谢家的定水庄是这西湖临水唯一一座“江湖人”的庄院——四十年前,杭州尚未成为皇室、高官蜂拥的所在,谢氏在此城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世家、武林望族。庄院临水而起,逶迤数里,可谓揽尽湖山秀色。沿湖原本不是只有谢家一个庄子,“桃花别院”方家等原也在这里,只是靖康年后,杭州成了“临安”,局势大变,南安的达官贵人竞购这临湖一带的庄院实可谓争先恐后,没落下去的旧朝名门一则不愿得罪权贵,二则确实家底渐薄,大多都将水边宅院卖了,只有家底深厚的谢家还保住了“定水庄”原址,但也被迫从数里方圆缩成了一座普通庄院大小。新贵孙家当时亦有兴趣在湖边兴建山庄,可很快朝中颁出旨意,除了皇家御用之外,沿湖一律禁止再造新宅,盖因这湖山风光大好,西湖大多数时候几乎要成了皇室的后花园,哪里还能容得太多平民出入?甚或不少已然购下地皮尚未造完的,或是买了旧宅未及翻新的,也再不能继续动工,最后唯有极少数动作快的王公贵族的别院赶在了禁令前零星落地——孙家无奈,只能选了城东立足,屹立多年的定水庄也便成了唯一有幸保留下来的“非皇族”例外。

    谢家人自然不是于这动荡风雨中任凭摧折——以其在此城极深的根基,皇室方迁至此都,其便设法给自家弄到了个荫袭官爵傍身。可——不是皇族宗室,也非功臣之后,这等官爵并不长久,按代递降,三四代之后只怕就已不剩什么了——正是在谢怀忱这一代,恩荫已微,他自然不甘心,去年起又去诸般活动,好不容易得知,等到今年冬月圣节——即天子生辰大贺之时,或有再度“特批”之可能。事若真成固然是好,但眼下却还一无所获,谢家不免患得患失——打点花销出去的银子何其多,这却是实打实的,本就日渐凋零的家门,日子如何又不难过?

    谢氏一家在江湖上本来以独特“钩”法颇负盛名,奈何迎合这新都重文之风和钻营了权贵高官圈子之后,于“武”上终究兼顾不了太多,子弟于量、质上皆大不如前代,谢怀忱本人还勉强称得上高手,二子谢元、谢昇已属中人,余者再不足道,一代武林世家,竟然也不得不愈来愈倚仗雇来的保镖护院方得保家宅安全无虞。可钱财既然入不敷出,门客、护院人数便也再不能比鼎盛之时,守卫也不过虚有其表。思久前去定水庄那日固是因谢怀忱、谢元带了不少人在外给卫家帮忙之故才尤其守卫疏松,但即使守卫尽在,也已不是“四大世家之首”本应有的排场了。

    也无怪乎谢家这么在意东水盟这个“救星”,那般努力地要表现——且不说东水盟是不是当真能是个救星,可官场之路尚无确说,江湖上的稻草总也只能抓住,错过了这个村,待到家底真正被完全掏空了,就算再有个店,怕也住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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