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到麻木。
孟子喻后来去忙别的事情，小婉换完衣服就去了医院。
张慧在里面守着，明明里面有两个人在，却那样的冷清。
小婉轻轻地推开门，张慧站了起来：“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婉只是看了张慧一眼，温柔的眼神打过招呼然后走过去床边看着孟佳还在流眼泪。
她怀孕的时候她妈妈就告诉她，流眼泪对宝宝的发育成长不好，可是如今，她却无法说通眼前的女孩。
不是无法说通，甚至连说也不敢乱说。
只怕这种隔着心的关系，说什么都是错。
要是再被反咬一口说成是看她笑话，小婉可不想再自作多情。
张慧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陪着，眼下把孟佳看住，让她不再做傻事，便是她唯一能做的。
小婉便也在旁边呆着，护士过来换了几次药，她却始终不吱一声。
张慧出去的时候孟佳袋子里的尿液满了，小婉在旁边给她放，孟佳就在咬着手指哭。
小婉去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坐在她身边：“我知道，你觉得我很自私，我跟孟子喻是唯一可以帮你的人却都不愿意帮你，你知道那个原因是什么的，我们俩在一起三年，分分合合，坎坎坷坷。”
小婉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眼眸间也闪着泪花，几次哽咽沉吟才好不容易又继续说下去，那平静地声音里充斥着她对孟佳的仁至义尽。
若不是听到孟佳在忍着哭声，她不会说这些。
孟佳只是用力的吸气，满眼早已经模糊不清。
听到小婉说的那些话，她知道她是在为难小婉，但是她再也没有办法。
她知道自己禽兽不如，但是，那个男人就那样被禁足在国外，与她不知道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
或者，他会在国外完成一场婚礼。
那么她呢？是他追的她，她怀了他的孩子，她如何能让他再娶了别人？
“我也想帮你，我比任何人都想帮你，但是孟佳，我不是不能独活，而是经历这么多以后，我们再也不能因为哪怕是你再分开。”
到目前为止小婉都是清醒的，理智的。
她没办法跟孟子喻分开，因为孟子喻不会允许她再离开。
因为她即使能一个人独活，但是没有他的空白。
他们早就来不及管别人的生活好不好。
他们不过是寻常的爱的死去活来的夫妻，他们不能只为别人而活。
而段初晴，也正是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
好似，她在渐渐地接近她的目的了。
小婉的心里很凉很凉，望着外面的阴云她却只能隐忍着心里的激动，继续从容的对孟佳。
压制住内心的波澜壮阔，给别人最平静的自己。
孟佳突然转了身：“既然你帮不了我何必要救我？”
她记得小婉背着她往外跑的时候那么卖力，她记得小婉把门给砸开的时候是多么的用力。
既然不想帮忙，既然自己是她的负担，为何还要救？
“你是妈的心头肉，你是跟孟子喻一起来到这世上的人，如果你真死了，最伤心的莫过于那两个人，而我不愿意看到其中任何一个因为悲伤自责而下半生都活在痛苦中。”
孟佳用力的闭着眼睛，她转头望着小婉：“可是因为不能让他们痛苦悲伤，我却就要悲伤的一辈子吗？我宁愿死。”
她有些偏激的，那一个字一个字的也是格外的刺骨，好似寒风。
“你大可不必伤心一辈子，你难道不相信段易如会回来找你？”如果对那个男人连最起码的相信也没有，那么，他们之间难道只是靠孩子维持着？
如果不是孟佳怀孕了，孟佳还会这么执拗要跟他结婚？
“我怕的是他还不等回来已经被父母用自杀逼着他娶了别的女人，那我跟我肚子里的孩子又算什么？”
孟佳彻底的闭上了眼，满脸的泪痕。
“如果他爱你，他不会娶别的女人。”
“所以我说我要死，你何必要拦我？”
孟佳突然抓住小婉的手臂，她自己的手还那么苍白发青，却还是死命的抓着小婉的手臂。
“我死我的，你们活你们的，你们用不着悲痛，是我觉得生活没有意义，是我觉得我自己根本就没有用，我竟然活成一个笑柄。”孟佳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口布料，喘息终于不再平静。
小婉坐在她另一旁，两个人错着肩膀。
小婉看着她那么疼痛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阵纠结却只是低了头。
孟佳却突然望着那个窗口，然后什么都顾不得就掀开被子下床往那跑去。
小婉一抬头，然后下一刻立即转过去拦住她。
“你干什么？”
那一刻窗口的风吹进来，吹疼了两个人的肩膀，脊背。
小婉紧紧地抱着那个比自己高大的女人，孟佳难过的蜷缩着身子：“让我死。”
小婉却是更紧紧地抱着她：“你现在一死两命，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不顾肚子里的孩子？”
“求求你，帮帮我，我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父亲。”
“小婉，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我不配让你原谅。”
“可是我求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我不想一个人带着孩子，求求你，求求你……”
孟佳突然转身，就那么轻易地跪在小婉的面前。
小婉还抱着她，感觉着她的身体摇摇下坠，眼眶却是模糊不清。
孟佳这般逼她。
她望着孟佳那满是热泪的眼眶，已经看不清孟佳的真真假假，只觉得一颗心在狠狠地往下沉。
“你们就算暂时分开，但是你们相爱，你们知道彼此不会再爱上别人，你们迟早会再在一起。”
“小婉，只有你能帮我，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我真的好想死，让我再见见他，求求你，求求你。”
小婉终于缓缓地松开了她的身体，什么也再说不出来。
而孟佳也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我不能没有他！”
“小婉我求求你，孟子喻是不会帮我的，只有你能帮我。”
“如果连你也不肯，那我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你还记得当初你跟孟子喻传出绯闻我也曾帮过你们。”
小婉说不出话，只是听着那些话，一码归一码，她不能为了孟佳的幸福而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吧？
如果自己真的这时候答应了孟佳，那么不仅孟子喻会恨她，她自己也会恨自己。
朋友家人都会骂她白痴，她甚至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于是她微微转身朝着窗口走去：“小佳，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对我做过多少事，好的坏的我都记得，但是我一直认为，经历了上次之后，不管再发生什么你也不会在这样对我。”
窗外的风景都变的不再美丽，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帮你。”
“我知道你不会再帮我，那么，下一次请不要再救我。”
小婉失望的转头，眼神里的失望却是难以掩饰：“我说过救你只是因为孟子喻跟妈。”
她没有太多的善心去救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何况还几次害她，如果他们不是姑嫂关系，小婉才不会去救。
这世界一天内死多少人？
她来不及怜惜别人。
“所以我肯定会死。”孟佳哭笑不得的说。
病房里两个女人一动一静各怀心思。
小婉其实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我相信你若存心想死，真的很多办法都可以立即死掉。”
这就像是一个笑话。
她凭什么要去帮忙？
这个女人拿死去要挟她，孟佳凭什么以为自己有本事要挟她？
她出了病房，张慧竟然就站在外面。
小婉吃惊的望着她，张慧脸上也挂着泪。
那一刻，小婉的心没由来的抽痛，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只是迈着决绝的脚步往走廊深处。
张慧转头望着小婉失望的背影，她其实很想解释，但是她知道她们母女有多么过分。
小婉上了车，整个人却都没有那么坚强了，当一双手紧紧的抓着方向盘，努力地隐忍着，甚至紧咬牙关才不至于让自己泣不成声。
只是靠在车子里许久都没有把车子发动，她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孟佳果然是在拿死逼她。
纵使孟佳敢孤注一掷。
她也不愿让孟子喻的下半生都活在愧疚中。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女人，她却是不愿意奉陪玩下去。
她不敢跟孟佳赌谁更狠。
因为她不是孟佳。
因为她不能让孟子喻为难，她想她该站在适合的位置上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车子缓缓地发动，脸上的泪水已经干的差不多，她着急回家，因为儿子女儿都在那里。
可是半路上她却去了别处，她不想让儿子女儿看到自己流泪的模样，她希望在儿女面前，自己呈现出来的是欢乐的，积极地。
江边，她靠在车身望着那清澈的江水，想着两个人这一年经历的种种。
分离，无疑是两个人最痛恨的事情。
他说过，要她这一生都不再离开他。
眼里不由的空洞，决绝，她干嘛要管那么多？
她就要跟他在一起，她想，与其为孟佳去求段初晴，还不如看住孟佳不让孟佳去死。
她能做的也不过这么多。
她能对孟佳说了所有绝情的话，却不能对孟佳真的不顾。
所以她还是打起精神，因为这场心理上的仗恐怕还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决的。
若是不随时备战，恐怕随时都会被自己发现的事情给惊死。
好比她从病房里出去看到张慧就站在门口。
张慧的眼里像满是愧疚。
可是明明知道会愧疚却还是会去做愧疚的事情。
她们母女始终一条心，而她这个外姓人始终是外姓人。
孟子喻下班后拿着外套往外走顺便拿出手机给小婉打电话。
小婉在回家的路上听到手机响接起来：“喂？”
“还在医院吗？”他低声问，走出办公大楼。
“已经从医院出来，小佳想自己单独跟妈在一起我就回来了。”她没了别的借口，脑子里一下子想不起太多了。
“那好，我去医院走一趟就回去。”高大挺拔的身材到了车里，凌厉的眸子望着前方。
“好！”小婉低声道然后把手机挂断。
她一下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迅速赶往医院，说不担心是假的，只是孟佳目前的情况他是不愿意过于关心，他怕孟佳会对他提出一些他完不成的要求罢了。
作为哥哥，他能给她的却是越来越少。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把唐小婉跟儿子女儿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而自己也是他们娘仨的所有物。
到病房的时候看到孟佳在床上躺着，他一打开门她就转头望去，那眼里带着浓浓的期望。
孟子喻却是被这样的一眼给弄的很疑惑，漆黑的眸子里不时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
“妈呢？”
“出去一下说马上回来。”孟佳靠在床头，没敢多说，只低着头，一双长睫呼扇着。
她在努力地屏住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
孟子喻看着她那努力地隐忍的样子：“你有什么话要说？”
孟佳抬头望着他：“没有啊，没有。”
孟子喻却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仿佛被隐瞒了什么，孟佳都不敢睁眼看他，他走到沙发里坐下，孟佳这才又抬眼看他一眼。
“晚上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孟子喻低声道，作为哥哥他不会太吝啬自己的时间给妹妹。
“不用，我跟妈一起睡床上就好。”
孟子喻点点头，想着娘俩在一起说些知心的话也好。
张慧回来看到他在：“我刚刚去旁边超市给她买了点糖果，多大的人竟然还说想吃糖果。”
“她要什么您不得给她买来。”孟子喻站起身，高蜓的身材比张慧高出一个头。
张慧走上前：“刚刚从办公楼那里回来吧？”
他点点头：“是。”
“晚上这边没什么事，你就早点回去陪小婉吧。”张慧低声道。
“那好，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孟子喻对张慧说。
张慧点了点头他走到床前：“别做让妈伤心的事了。”声音很低。
孟佳低着头：哦！
他转身走到门口孟佳突然转头望着他的背影：“哥，明天让小婉帮我带点衣服过来吧。”
“好！”
他答应着，却没再回头。
孟佳说明天让小婉给她带衣服过来。
路上他的车子开的并不快，并没有心情欣赏路边的风景。
只是在想，自己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跟自己的老婆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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