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苏小雨的脑海,瞬间浮现了种种场面。
他的头脑还是清醒的,时间紧迫,必须做出抉择!在一念之间做出抉择!关乎生死的抉择!
江水滔滔,无穷无尽。往昔种种,也如同这汹涌的江潮,涌入心头。
苏婉晴处于半昏迷状态,哪会知道身旁救她的少年,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他凝望着苏婉晴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两人间的距离,从小到大都不曾如此近过。
真的,两个人,从未如此接近过!
他期望时间能在此定格,让他,再多看她几眼。
他多么希望,能拉着她的手,一起走过这段艰难的旅程。
可惜,苍天无情,江水更无情。
“再见了,大小姐……”苏小雨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释尽了所有尘世的情怀。
苏小雨使出最后的力气,奋力将载着苏婉晴的浮木向小船方向推去,那一刻,他完全是脱力了!
那一刻,他又顿感无比的轻松。
他微笑地望着她,望着她苍白的脸庞,也望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浪潮咆哮,仿佛天降惊雷!苏小雨,又是如此的无奈!
一阵激浪打来,卷起千堆雪,水幕迷糊了他的视线,那个动人的身影,也慢慢淡出,直到无法企及的朦胧中。
他不曾后悔过,从那晚学海崖下坚决救下苏婉晴开始,又到今日的离沧江上的付出。他,仿佛就是为苏家所生,又将自己的一切,默默地奉献出来。
为了心中的那个女神,他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苏小雨仰面躺在江面上,不再做徒劳的挣扎,也无力做挣扎,只顺着滚滚的江水,不知漂往何处……
离沧江上,一艘大型帆船载着几十人顺流南下。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启航,本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然而,这艘船上的人,心情却十分压抑。
“恩师。”一名三十多岁军人装束的男子,正拱手有礼地说着话。此人乃是平江城水军统领胡启,同样还是龙翔宗临江府苏正阳门下弟子,资质卓越。胡启出师以后涉足政坛,被提拔为平江城水军统领,年纪轻轻就掌管一城水军,前途不可限量。
今早胡启在江边巡逻时,忽然收到江上求救信号,立马率领船队赶来,赶到之时场面一片狼藉,江贼早已逃走。更没想到,居然碰上了从前的师父苏正阳。
“嗯。”苏正阳微微点头,此刻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胡启行礼说道:“恩师,事已至此,就别再去多想了。弟子定当率领水军剿灭这个该死恶蛟帮,为不幸遇难的师弟师妹报仇。”
苏正阳点点头,道:“胡启啊,这次多亏你了。”
“此乃弟子分内之事。”胡启又叹道,“若知恩师南渡,弟子当亲自率船队护送。”
苏正阳摇摇头,道:“我也是为了避免太过招摇,一路上都是低调赶路,并未告知沿途各个城守。谁知,离沧江的江湖帮派,居然如此嚣张。”
“师父,胡将军。”吴大胆从船舱内走出来。
苏正阳急问:“他们怎么样了?”
“回禀师父……呜……”吴大胆竟是抽泣起来,回道,“这次、这次遭江贼袭击,我们、我们……呜呜……”
“别哭,救上来的人,都没事了吧。”苏正阳虽在淡淡地安慰,但心情必然也是压抑的。
吴大胆抹了一把眼泪,勉强振奋了一下,说道:“师父,他们都好,还有几人虽然昏迷着,所幸都无大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正阳喃喃说着,表情有些木然。
“师父,可是……”
苏正阳摆摆手说道:“你且去休息吧,不管怎样,路还是要接着走下去。”
吴大胆不好再说什么,他道了个别,缓步走到船尾,只见一群临江府弟子或坐或站聚集在一块,无一例外的是,表情都极度阴郁。清爽的江上微风,此刻,却仿佛平添了一分愁绪。
黄无双望着茫茫江面,嘴里喃喃念叨着:“苏小雨、苏小雨,一共少了七人,少了七人……”
“你刚刚……说什么了……”一脸苍白,带着几分病态,弱不禁风的苏婉晴,纤弱的玉手扶着栏杆,从船舱里缓缓走出。
黄无双的目光迎了上去,看着她那天生丽质的脸庞,相望许久,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哗哗。”一阵浪潮打到船舷上,溅起一片激荡的水花。
江风徐徐,带着几分凄凉,船上的年轻人,都沉默了。不知何处飞来几只鸟儿,在船上空徘徊,鸣叫几声,竟是如此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