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正好是猎东郎大学士到摄政王的上书房当值。韩震坐在虎皮卧榻上,金毛虬髯,毛发如根根金针泛发光泽,不怒自威。他不耐烦地翻着各路呈递上来的奏折,然后将一本奏折丢到猎东郎跟前,说:“这个铁卫将军,常年在王城逍遥快活,久离沙场,做起事来也畏首畏尾。竟然将诛杀屠千刃的案子提给本王。看样子,得给他挪个地方练练筋骨。这王城日子太舒服,连一个人的血气也耗掉了。”
猎东郎看过折子后,禀道:“韩王殿下,卑职听闻此事在王城内外,引得百姓物议纷纷,且有上千子民.联名上书。此事于百姓而言,意义非同寻常。大概,铁卫将军是怕自己鲁莽行事,而给韩王引来无端非议。”
“那你说说,该如何处置?”
猎东郎稍一思索,道:“自韩王殿下亲迎女王兰汐归朝以来,天下归心,民乱渐止。然而,在此前平乱中,屠千刃将军对韩王指令阳奉阴违,纵容部下大行杀戮,以致民怨四起、民愤难平。如今有此契机,可通过公审,宽宥凶手,以舒民意,以增民望。”
“放肆!”韩震喝道:“本王座下爱将被人杀了,你却让本王对凶手从轻发落。这是何居心,是何道理?”
“殿下千岁!”猎东郎赶紧匍匐在地,继续道:“屠将军已被杀,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对以前平暴之事,朝野上下都希望殿下有所交代。如今,屠将军的死,正好能有所交代,那么他也算死得其所,颇有价值。另外,屠将军当年镇压的忠义军,以匡扶兰氏王室为宗旨。如今,饶恕忠义军的连枝后人,也是给兰汐女王一个面子和抚慰。这样,既能向天下有所交代,收拢民心,又能融洽韩王家族与兰氏王室的关系,百利而无一害啊。”
听罢,摄政王韩震说到:“还是东郎思虑周全,那就明天公审此案!”
“那公审时,是否让兰汐女王列席裁定?还请殿下明示。”猎东郎跪伏在地,仍不敢起来。
“既然向她示好,那就请她来吧。”
“那卑职这就去通禀女王。”猎东郎起身,慢慢退出书房,径直去往宫廷内苑。
女王兰汐正一个人在御花园。她屏去了所有的宫娥与太监,自己一个人站在太液湖边,给湖中万千尾金色锦鲤投食。
“见过女王殿下。”猎东郎伏地叩拜。
“起来吧。”兰汐冷冷道,她对这个在自己和韩震中间穿针引线的人,并无多大好感,甚至有点嫌恶,想着他或许是一棵墙头草,更可能是奉韩震之意,故意来套取自己的信任。
“明日公审一桩案子,摄政王奏请女王殿下出席列席。”
“审桩案子,我就不去当那个摆设了。让摄政王裁定就是。”兰汐转身要走。
“受审之人是萧公子。”
“谁?”兰汐猛地停住脚步,惊问道。
“萧逸辰,萧公子。”
“他不是在天机院治病吗……怎么会?”兰汐感到一阵眩晕。
“女王殿下,天机院早前知会微臣,萧公子伤病痊愈,早已来到王城。也是命运多舛,不想他突然又牵入命案。”
“太好了,可这……”兰汐又惊又喜,一时说不出话来。
“殿下莫急。微臣一切安排妥当。明天,殿下只需记住:切不可与萧公子相认,不要开口表态。”
“好。明天,我准时列席朝堂公审。”兰汐一想到明天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逸辰,不禁心潮澎拜,情难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