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未变,眸无波澜。
只是始终安若静水的青裙却随风微舞,泛动起久久不息的涟漪。
“那毕竟是‘至高之剑’的一缕真意,我并无信心将之领会。”
她声音平静,也始终避开着“诛天剑意”这堪称禁忌的四字。
“不过,纵然希望渺茫,我也自会倾尽毕生所悟,尽最大可能不荒废你这般心意。”
察觉到自己的用词似乎有些失了长辈的威仪和剑仙的仙姿,她唇瓣轻微的动了动,又一时无法说出找补的话语。
云澈字字诚挚的道:“姑姑对我恩重如山,我却始终未能给予分毫报答。姑姑此生最执心于剑道,那日是姑姑第一次对我有求,我却因传承禁忌而无法应允,这些天始终愧疚不安。”
“此剑诀若能对姑姑稍有帮助,我便万千满足。若未能有成,姑姑也千万无需为了我而勉强自己,否则,我定会愧罪终生。”
“……这对我而言是极尽贵重的馈赠,断不会成为负担,你无需担心。”
说完,画清影凝视远方,许久没有再说话。
“你……这是为何?”
云澈的魂海中响起黎娑的声音,显然,她已按捺了许久。
云澈悠然回答:“没什么,加深一些她对我的感情,以后或许会用大用。”
“哪种……感情?”黎娑问。
“不依附于彩璃之外的感情。”
黎娑静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反复思索云澈的回答,然后又问道:“这也在你最初的筹划之中吗?”
“没有。”
云澈否认道:“先前,我需要的是她的信任。但那日我无意间触碰到了诛天剑意,还是当着她的面。而后她直接给予了我折天剑诀和她毕生的剑道感悟,我便开始有了想法。”
他转过身去,不让画清影触碰到他眼底的异芒:“还记得彩璃说过的话吗?”
“她曾言画清影的剑心已至真正的通明之境,无尘无瑕,不会为情所撼,为欲所染。剑心所映,万灵皆为枯木,漾不起半丝涟漪。”
“但那一日,我无意施出的太墟剑,加之她之后的举动……我想,那一剑之下,她很有可能认知崩塌,剑心生痕。”
“所以……”黎娑似懂非懂。
“心本无瑕,因我生痕。无瑕之心就此镌入我的身影,便如净雪泼墨,刺目铭心,永世不可消抹。”
云澈唇角微动,倾下一抹极轻的弧线。
“如此,在即将到来的诸国崩乱之中,那个原本最能阻滞折天神国的阻力,有颇大的可能性反成助力。”
他双眸抬起,瞥向灰暗的苍穹:“这当真是个莫大的惊喜,看来,命数始终立于我这一方。”
这番话,黎娑消化了许久,随之问了一个似乎并不怎么相干的问题:“你为画清影创造的剑招雏形,她当真能够补全完整,并修炼成功吗?”
“当然不可能。”
云澈回答的很是干脆:“这个剑招内蕴那一缕我勉强触碰到的诛天剑意,融入画清影的魂海时,必定会对她的剑心剑魂造成极大的震撼。如此,既是我的一份贵重心意,亦是加深我在她剑心中的影子。”
“但,那毕竟是来自诛天剑诀的一缕真意,创世神层面的天堑,岂可跨越,即使她是渊世剑仙。”
“不过……”
想了一想,云澈似觉得作为一个合格布局与俯世之人,不当轻易把话说死,又转而道:“世事无绝对,那毕竟只是一缕极微的真意,而非真正的诛天剑诀。”
“以剑仙当世至高的剑道造诣,倒也不能完全排除有创造奇迹的可能。”
显然,这并不重要。
因为重要的是剑招本身,而非能否修成。
视线的远端,织梦神国的主域已现出完整的轮廓,并在临近中快速变得清晰。
“到了。”
只余最后百里时,玄舟驻空,未再临近。
“我不欲惊动故人,你自行返回即可。”
画清影所说的“故人”显然是指梦空蝉,她懒于应对。
云澈深深一礼:“姑姑此番辛苦,我见到神尊前辈后,会直接与他议及婚仪之事。之后无论折天还是织梦,彩璃想在哪里,我都随她在哪里。”
画清影微微颔首,又叮嘱道:“面见殿罗睺时,你需心诚,但无需卑微。心诚是赔罪该有的姿态,但卑微并不会让他泄怨,只会让他轻视。他的性格历来如此。”
“你也丝毫无需担心他会出手伤你,他绝无可能做出这等失格之举。”
云澈一一应下:“是,晚辈皆已牢记。”
“去吧。”
云澈再行一礼,转身飞离。
刚飞出不足半里,身后蓦地传来一声轻音:“那一剑的赋名……”
云澈身形骤止,回身疑惑道:“姑姑,你说什么?”
“没什么。”画清影神色清冷如常,毫无异状:“心有所触,一声自语罢了,你去吧。”
云澈再次远去,挺拔的身影在清冽的瞳眸中逐渐化作一抹浅色的银白,最终消融于天际与城域交汇的云海中。
她依旧没有收回眸光,唇间轻念起方才未说完的言语:
“那一剑若是修成,我会为之赋名……”
“天星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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