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无表情的文曲身上,对江彬的恨更添一分,“当初是你引他入梦!他信了你,便耗损心魂维系幻境。如今,他清明之时一日少过一日,待都忘了,也便是曲终人散。”
这话仿若万箭穿心,江彬痛得收紧了臂膀,双手却微微颤抖着,掩不住的失魂落魄。
澜渊见了他的狼狈,不禁冷笑:“这般惺惺作态,又是做给谁看?他本是清心寡欲的不赀之躯,如今坠入凡尘,堕入魔道,俱是拜你所赐!言而无信,见异思迁,你又有何颜面要他除却心魔?至死靡他的,唯我一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非要伴他最后一程!”
说罢,杀气又盛,动念之际,江彬身畔的河中竟窜起数股水流,在半空中凝成一支支冰箭,齐齐俯冲而下。江彬尚未从被责难的一席话中回过神来,待知命悬一线,已是为时已晚。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江彬搂在怀里的文曲忽地白发暴长,一簇簇如鞭子般挥舞着将那些个冰箭尽数扫落,随后丝丝缕缕地拢在彼此周身,如一只茧,护二人周全。
江彬愣了许久,方低头看怀中人,却见他眼帘低垂,神情木然,好似那惊人之举,并非出于他本意。
不远处被挫败了攻击的澜渊,也怔怔站了好一会儿,方退了步,扬天大笑。那笑声如杜鹃啼血,鸿雁哀鸣,而他的容貌,也随着这凄厉的笑而幻化成了原本的模样。他本是清秀而周正的,可此刻,那五官全因恨意而扭曲成了狰狞的鬼魅。
他笑了好一阵,方烧红了眼咬牙切齿道:“你瞧!即便失了心智,他仍是最清明的那个!又何尝不知这是梦境,何尝不知我鸠占鹊巢?”
江彬隔着层层包裹的霜发,仍能料想此时澜渊怒发冲冠、灵力四溢的光景,猜他多因着文曲阻挠而恼羞成怒,正想劝上一句,却听外头“通”的一声伴随澜渊一声惊呼,杀气顿时散了。
江彬不知发生何事,搂紧了文曲,却见模糊的一个轮廓到了“蚕茧”跟前。
“江彬,可是你?”
江彬周身一震,虽看不清那人容貌,可那语调嗓音,他挫骨扬灰都认得!
“先前我便疑惑,星君们为何要我见你。依我的修为,寻回一魂一魄并不难……可你……终还是选了他?”
那话语,不负桀骜,字里行间都透着疲惫与酸楚,宛如棂星门前不绝于耳的撞击,在坚不可摧的心防上锥出一道道仿若狞笑的裂痕。
“君无戏言,就因着忆起与他的过往,便要将与我的都葬送了?”
一道道裂痕,勾勒出惊世骇俗的残像,分明是同一张嘴,却信誓旦旦地吐出两番矢志不渝,难不成这真心,也是能一剖为二的?
“你若真这般情深笃定,我便任你们逍遥快活,只我也不愿受这情字所累,这一魂一魄,仍旧散了去,前世只当是我自作多情!”
说罢,便见着那人影一退,周身泛起的光华掩去了日月同辉的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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