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巨大宫灯的灯漏,好似那龙嘴张合,在向他诉说着什么。灯漏三刻摇铃时,他方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抬脚就往外走。门口的宫女忙提了灯走行在前头,脸生的小太监们低着头只当没瞧见,更没有谁感忤逆圣意,大着胆子去告诉张永。江彬悄悄在后头跟着,豹房,这个与正德皇帝相遇相知的地方,如今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清冷而阴森,像剖开的蛇,弯弯扭扭地横尸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安乐地。可只有江彬知道,这里的莺歌燕舞之下掩藏的韬光养晦。
可他终究斗不过仙,这些个入了魔的仙。
兜兜转转的,吴杰终于在乐工、戏子们平日里排演之处停下了步子。那是一处陈设了戏台的院子,里头挂满了各色乐器,还有些百戏用的道具。吴杰瞥一眼宫女,宫女们便如蒙大赦般退得远远的,不敢抬头张望一眼。
吴杰跨入院子,随手取下支绘了龙纹的三面鼓,先是试探般轻轻敲着,随即,一声接着一声,愈发紧凑起来,就好似谁的脚步声,步步紧逼。
那鼓声戛然而止时,吴杰的身后也多了个人影。
吴杰搁下鼓,抚摸着上头的龙纹淡淡道:“王勋死了。”
那人“嗯”了声,将斗篷帽子往后扯了,露出原本容貌,他近前几步,也跟着瞧起那三面鼓上的龙纹。
“你何时让他对这皮囊动的手脚。”吴杰回过头,看着月色下那温润如玉的男子。这些年,他依旧是这副谪仙模样,岁月不敢在这铁石心肠的男子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只拂去了他心上的尘埃,令他如明鉴般映照出他人的心魔。
“他方投奔你的时候。”那人不疾不徐地答着,好似他不过是在与吴杰对弈,吃了他一颗棋子罢了。
“呵……不愧是文曲星君,大谋不谋,心思缜密。”吴杰自嘲地笑了笑,“我自以为与你相交有年,却原是交浅言深。未察觉你对武曲的执念,被你骗去了灵犀角,还走火入魔。可即便如此,也唯有当你一颗棋子,当真是机关算尽,不负这万年修为。”
杨婷和不以为意地瞥了眼吴杰,多年来,无人解他心思,也无需人解他心思。
他犹记得,曾种下一株草,在别人眼中不过是最不起眼的模样,可他却觉着它噙着露珠的迷蒙皎如日星,他每日不辞辛劳地翻土施肥,寸步不离,心中有了牵挂,也便不觉着天上的日子无趣而漫长,也便知道,孤独是缘于情之所钟。终于盼到那草生出了花骨朵,却不料,竟被人不经意间采了去。他恨那草儿的愚钝,更恨那采摘之人的逾越,习以为常的寂寞,如今却成了冰天雪地里刺骨的冷,他的身子渐渐被冻得无法动弹,只剩了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渴求着近在咫尺的那株愚笨的草,能用他叶上噙着的不知为谁而留的甘露,映照出心意相通的情愫,令他回暖。
可没有,一次也没有。那一株草,终究是一株草,它偶尔的摇摆,也并不因为记起他的守候,而只是因为风的拨弄。它将露水抛给了谁,他都只能默默瞧着,瞧着,恨着,便成了梦魇,成了心魔,成了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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