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绥镇、宣府镇、大同镇共三十万兵马自居庸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京城时,恰逢日落时分。已与王琼、李时春通过气的几名看不惯张太后作乱的都察院御史揭竿而起,杀永定门守卫,恭迎“正德皇帝”与江彬等的道来。
马蹄扬起的尘土好似要将落日掩埋,江彬虚着眼望了望南郊方向。想起当日腊月天里,正德皇帝领着群臣步行前往天台祭天祈年的场景,也只有这位活祖宗,敢这般肆无忌惮。韬光养晦,卷了腥风血雨,不过为一句“不负大明”。
可如今,他又身在何处?入得皇城,可否听他再玩世不恭地笑骂一句“佞臣”?
“启禀皇上,王尚书与李将军已起兵于城内,往正阳门来了。”
吴杰略一点头,看向江彬,江彬忙下马跪道:“臣请命前往。”
枣红马上的吴杰,一身兽面铠甲,面容冷峻,当真是九族至尊的威仪:“江彬、萧滓,即刻带兵十万,前去正阳门与王琼、李时春汇合,斩杀逆党。”
“得令!”
“孙镇、张輗。”
“臣在!”
“领十万兵马,于后方跟随,如有变数,即刻回撤。”
孙镇愣了下,张輗却面不改色地领了命,孙镇只得跟着领命起身,偷眼去瞧江彬与萧滓,都是不为所动的模样,心道“正德皇帝”这命令,岂不是要他二人投石问路?万一起了变故不得周全,便要丢车保帅?
萧滓自然也知道这意思,可一来他是在沙场茹毛饮血惯了的,笃信有王琼、李时春相助,加之他与江彬的决断,不至于就到了这般任人宰割的田地,二来这是正德皇帝的旨意,身为臣子也不得忤逆,若成了,是一等功臣,若不成,也是武将宿命。但萧滓有所不知的是,这般行事,实则是江彬的意思,若有变故,总还能保全主力,且王琼与李时春最是信得过江彬的,先遣军必得由他统领。再者,正德皇帝宠幸江彬人尽皆知,令他打了头阵,也表明“正德皇帝”对战局的笃信,好稳定军心。
整军待发时,吴杰低声嘱咐:“切莫急于一时,他们乱了阵脚才有破绽,若有变故,你自行定夺便是。”
江彬一点头上了马,与萧滓带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往正阳门去了。
寒风迎面吹着,吹散了日暮的浮云,也吹落了一地萧瑟。
江彬握着缰绳的手冻得发麻,展开看,便是条贯穿手掌的红痕。犹记得儿时,看手相的先生捧着他的手自言自语道:“算不出,如何就算不出了?”。身旁的江梓卿点他掌心道:“终是个变数。”
是谁命里的变数?抑或是大明的变数?
似为静候这变数的道来,十万兵马,只有行军动静,却无半点人语声。正阳门通往永定门的大道,恰在京城的中轴线南端,江彬还记得正德皇帝给酒楼选址时曾带他风风火火地走过这一段。那天寒地冻中迅速涌向正阳门的冗长而沉默的军队悬浮着点点火光,好似借道的阴兵,一双空洞洞的眼。在这队伍中,由京城被调入九边的居多,总盼着能回来,可如今回来,却是以这等身不由己的身份,好些个连仗都没打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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