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
“你认得我?”
我顿了顿,伸手蓬头垢面的长发拨开,定定看着她:“你不认得我了么?”
她抬起眼睛,秀眉微蹙,注视了许久,淡淡道:“我见过的人那么多,做不到每个都记住,怎么样,一文钱一个,卖是不卖?”
我微微皱眉,心里生出许多怯意,但还是问了出来:“今年,今年是什么年份?”
“崇琰二十三年。”
身子陡然一僵,我呢喃重复:“二,二十三年?”
她点点头,转过身去,边走边道:“这些野果你若有自己的用处,那便不卖吧,不过切记不要随意乱丢,路上流民颇多,很容易被人误食。”
她越走越远,清淡声音仍在泠泠说道:“另外,姑娘你体虚宫寒,多穿些衣物吧,如若没有银两,可向东走上二十里,那边暖石庄里有专门接济穷人的处所。”
她的清瘦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山坡上的葱绿繁树之后。而我还僵在原地,久久找不回心绪。
暮色四合,旷野星垂,晚风从林谷深处吹来,我终于又感到了冰冷的寒意,却是从心里发出。
六年,竟然已经六年了。
这六年,潭底湖水不断让我窒息昏厥,重光不息咒却让我生生不息。我每时每刻都在重复着死去和重生,这种生不如死的煎熬,我竟已承受了六年。
而这六年,我认识的那些人事,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吧,而杨修夷,他,他应是成亲了吧……
六年,可有孩子了?
以为已心如止水,万念俱灰,终于又蹲下身,心痛如绞,潸然泪下。
依着孙神医的话向东走了二十里,遥遥可见天岁山下无数村舍,向路人问来暖石庄所在,结果发现同去暖石庄之人竟有数百,转眼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往另一条官路走去。
路上所听所闻,萍宵仍在大旱,七年无雨,西南六州城郭皆空,万里饿殍,千里赤地,百姓人肉相食,白骨蔽野,饥民涌入中原各地,如今天下物斛涌贵,米肉难求。
这消息于我不知是喜是忧。秉着师公天下为大,苍生为尊的教诲,我应垂泪悲悯,可如若没有这萍宵大旱,让官府引安生湖水导入西南,也许我在安生湖底真的就此踏入了永生永世的不息轮回里,万劫不复。
抬头望着又要四合的天幕,心里那么难受,云影天光里薄弱的残阳快要西陲,接下去又是天地无人的孤独和寂寞。这种时候就特别想念一些人。想着他们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在某些时刻会不会忆起我。但同师父以往的那些徒弟一样,兴许我也变成了以往,只在重阳上元一些佳节时被他老人家偶尔提起。有句话是如何说的,由来只见新人笑,有谁去闻旧人哭。
其实这些画面,我在刚下山前就想过许久,那时所想,他们人生那么长。长至与天地同寿。而我终究不过只是一个数十载可活的短命鬼。可想归想。真到了这种时候,心里堆积的只有铺天盖地的辛酸和难受。无法接受,接受不了。
绕过暖石庄,向北行路。苍松翠柏愈渐繁多,也渐渐听到了汤汤水声。
如今应抛开一切凡尘俗世的杂念,专心想着为爹爹娘亲和族人们复丑,必须先调养好这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