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一拉,那匹垂老的马儿慢慢腾腾地迈开了步子
车厢里挤了一车的媳妇婆子,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真是女人多的地方话多
庄善若只顾眼前的那包春联,搁在自己腿上用手臂虚虚地护着当心别被压坏了
“呦这不是那谁吗?”有人大惊小怪地叫道
庄善若不知道是在叫谁,也不关心,只专心用后背抵了车厢,免得身子被摇晃得太厉害
“许大家的?”
庄善若茫茫然地抬起头只见车厢里的七八个女人眼巴巴地盯了她看她咂摸了半天才回过味来,敢情这“许大家的”是叫她呢
“大妮,你这没眼力见儿的,赶紧给你大嫂挪挪位置”张山家的自来熟地冲着坐对面的庄善若,笑道,“许大家的,也赶集去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庄善若就是再不想跟这张山家的搭话,也只得微微点了头道:“是呢张大嫂也是?”
坐在庄善若身边的大妮缩了缩干干瘦瘦的身子,让出了半掌的空位子这车厢里本就拥挤不堪,让无可让了
张山家的得意地笑了笑,道:“可不是呢,我当家的挣了几个钱让给家里的几个妮子扯身花布做衣裳呢”她的脸本就粗黑,出门赶集扑上了点粉,没扑均匀,是显得白一道黑一道的又穿了一身桃红的袄子,略略紧身了些,显得腰腹粗壮如笸箩
旁边有个中年媳妇打趣道:“张山家的,你男人一年回两趟,幸亏这次你占着肚子,要不然可不又得种上了?”
“去去去,就你满嘴没个正经话”
那中年媳妇笑道:“怕啥,这儿除了你家大妮,都是做人媳妇的,装什么矜持?”
张山家的眼珠子在庄善若脸上一瞟,道:“许大家的可是个斯文人,你可别尽说浑话”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庄善若反而微微红了脸
“咦,你那小姑子怎么不一起出来逛逛?”
庄善若勉强答道:“婆母身子不爽,在家侍奉着呢”
“要我说啊,老娘们就该多走动走动,别老在家里窝着,啥病都没有了”张山家的目光又落到庄善若左腕子上的那枚翡翠镯子上,道,“呦,你这枚镯子别是翡翠的,瞧那水色透透的,可老值钱了”
庄善若的腕上骤然盯上了许多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将腕子往袖子里缩了缩
那中年媳妇悄声对旁边的人道:“我就说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还不信”
庄善若只当做没听见,只听见旁边坐着的大妮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怯生生地道:“大嫂,你坐过来点”
庄善若回头,迎上大妮清亮的眼神,依言往她旁边靠了靠,这才觉得稍微舒服了点,她轻声道:“多谢妹子”
大妮羞涩一笑,将手盖到不合身的棉衣的一块大补丁上
“呦,许大家的,我倒是忘了”张山家的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昨儿我经过你姨家,还说起到你呢”
庄善若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应该翻翻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