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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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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道,“瞧瞧你,脸都瘦了一圈。你父无辜受罪,连累了你,以前在邯郸的时候你无忧无虑,如今却要小心谨慎。”

    “没有的事。”张嫣抿唇莞尔,目光落到母亲手边的竹简。

    “啊,”鲁元面颊微红,脸上却欢喜,“是你舅舅适才带过来的,你父王的家书。”

    “哦?”张嫣好奇取过,展开阅看,细麻线所结一尺见长竹简之上,赵王张敖的字体清隽,用的是小篆,与自己从前所习相差甚远,通篇下来,竟识不得几个字。

    鲁元扑哧一笑,伸手刮她皱的乱七八糟的眉,“看不懂吧?谁叫以前儿在邯郸的时候教你读书习字弹琴你不肯好好学?”

    张嫣又羞又恼,握着拳瞪鲁元道,“什么了不起,我现在就去学写字。”

    “哟!”鲁元戏谑,“其志可嘉。但这儿可没有你的教书先生啊。”

    “没关系。”张嫣道,“给我一本《诗经》,一本《楚辞》,我照着写就是了。”

    《诗经》和《楚辞》是最基本的两本文学经典,张嫣虽不敢说能背下来,但对着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照着这两本书通篇写下来,该习的字,也就差不多习了个十之七八了。

    鲁元嗤笑,倒也示意侍婢按女儿的意思取了书册笔砚来。

    紫霜毫,?麋墨,墨色黑腻如漆。张嫣在书案上铺开绢帛,正襟危坐,取笔蘸墨,按住绢帛,在其上上抄下第一篇《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鲁元好奇,命涂图揭了女儿写好的一尺绢帛,递到手上观看。乍一看便笑的喘不过气来,“你这东倒西歪的,写的是什么东西啊?”

    张嫣脸微红,不肯回头理会母亲,继续抄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鼾声,涂图放下帐子,鲁元已经入睡了。

    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偏西,鲁元睡足了精神起身,看到张嫣,不由一愣,“都已经两个时辰了。阿嫣你还在啊?”

    “嗯。”张嫣微笑,揉了揉写了太久字已经酸涩的手,推开竹简。

    鲁元拿起她抄的最后一张书,看上面的字迹,虽然依旧全无骨骼,终究比女儿最初的那一张进步了一些。叹了口气,放下它执起女儿的手,欣慰道,“这场事后,你果然懂事了不少。你费这么多心思习字为了什么?若是为了看你父王的家书,阿母读给听不就好了。”

    张嫣心虚的低下头去,“我就不能想给阿爹写封家书么?”

    鲁元一怔,随即欣慰的红了眼眶,“好,乖宝宝,你父王知道了你的孝心,定会很开心的。”她竖起柳眉斥道,“可恶那贯高,谋逆也就罢了,还连累了你父王,让他以堂堂赵王之尊,被囚车押送到长安,如今仍在那廷尉府里受苦受难,你我母女竟连去一探都不得。”

    她说的激愤,絮絮道张敖定没有谋逆之意,父皇偏偏不知听信了哪个奸佞挑拨,就是不肯相信放人。张嫣初时尚忍耐听着,却越听越不耐烦,那么明显的事实,鲁元究竟是真的没有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却根本不愿意相信?男人的政治充满着权谋和血腥,女人夹在其中,两边不是人,却还连真相都看不清楚,当真是可悲复可怜。张嫣既是哀其不幸,又是怒其不争,终于忍不住冷笑啐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什么?”鲁元蓦然住嘴,震惊看她。

    “阿嫣你说什么?”

    “我说,”她硬邦邦的道,“陛下才不是不清楚父王是否有意谋逆造反,他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想削父王的赵王之位,罢去太子的羽翼罢了。”

    “胡说。”鲁元猛的站起来,带起衣袂劲道的弧度,“你……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她期期艾艾的斥道,脸色半是苍白半是红晕,心惊欲绝。涂图连忙上去去扶,“公主,小心身子。”

    ――话犹未说完,鲁元已经抱着肚子弯下腰去,痛苦道,“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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