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厢房的灯便相继亮了起来,已经睡下的仆从纷纷披衣起来,在管家支使下重新忙活起来。
准备好衣药和热水,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带着药师将主子的伤料理妥当。准备退下时,一直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的年轻丞相突然说了一句:“将府中的灯都熄了,今晚谁也不许再出来。”
管家心下疑惑怎得会突然有这样的命令,面上并未说什么,唯唯诺诺的退下。
不过一刻钟时间。刚刚热闹起来的丞相府便又陷入一片沉睡的黑暗中。
一直潜伏在高强之侧大榕树上的人从茂盛的树枝见探出头来,打量着这府中的安静一幕,一身夜行衣如同暗夜中行走的黑猫,不过眨眼间便落在了一处府院中,立在厢房门前。
“既然来了,何必踌躇不前,晚姐姐?”
低沉的男音中带着别样的冷漠味道,尤其在念出“晚姐姐”三字时,字里行间中迸发的恨意即便是隔着一块门板,慕皖也感受的真真切切。
当年在封墨山庄时,他还不过是个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孩子,最是喜欢她做的桂花糕,整日跟在她身后“晚姐姐”长“晚姐姐”短,不是求着她给开小灶做零嘴儿,就是耍赖让她帮着写夫子罚抄的诗文。
时隔多年,这一声“晚姐姐”让慕皖有种时光呼啸而过的恍惚感,而当初那个武功不济整日嘻嘻哈哈的男孩,如今正缓缓走到她面前,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半光明,留下一半黑暗,他双眸注视着慕皖,眼中有熊熊的恨意蔓延,像是寒冬的冰雪一般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还是老样子,”沉默之后,他率先开口:“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死去的人都化作了枯骨,而你却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就像当初在封墨山庄时一样,让我一眼就认出你来。”
“曾经我日日被噩梦缠身,最怕的事就是梦见你死了,倘若你死在了旁人手上,让我没有了亲手杀了你的机会,我这一生又该是多么寂寞……”
“你杀不了我。”慕皖寂寂开口:“当初若非我留你性命,又怎会有今日你站在这里,当初我能决定你生还是死,换做现在也一样。少陵,我的宽容只有一次,当初留你生路时便已经用过了,若是你执迷不悟,便休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少陵闻言低低的笑了笑,俊朗的面容因着无谓的笑多了一分痞气,他勾着唇角嘲讽道:“宽容?若知你的宽容便是让我这般痛苦半生,当初还不如让你一剑杀了我。”
慕皖立在原处,默默地看他半晌:“我今日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裴然……是不是你杀的?”
“是我。”少陵干脆承认。
慕皖眼神冷了冷:“他毕竟放过你一条生路。”
“可是也是他屠戮了封墨山庄,杀了我所有家人,还有你。”
慕皖将右手按上腰间,忽而将长剑拔出,不过是一个甩手,吹毛断发的剑刃便架在了他颈上,眼神凌厉的看着他唇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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