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说一句话,她想在临死前对净流说一句:抱歉,你不要怨我然而用尽了所有力气却只喊出了他的名字:“净……净流……”
“楚楚……楚、楚楚啊……”
悲恸的呼喊震响了这个宁静了数十年的村庄,这片净土第一次沾染了杀戮与鲜血在阴谋算计中变得残破不全许多年后当这里已经面目全非时还是会有人讲起来,在那个风中飘着血腥味道的清晨,一个儒雅沉稳的男子如何抱着他死去的妻子呼喊恸哭,直到喉中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净流终于在十年后离开了这个地方十年前他亲眼见了王室争权的血雨腥风,府邸被包围时大哥对他道:“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对他说:“我一定会救你”
然而大哥却只是凌然一笑,挥剑自刎在他面前
之后他从密道中逃脱,几乎走遍了大半个国土,终于找到了一方可以栖身的土地,远远的逃开了那个每日都是血雨腥风的地方,以为可以从此安享无忧
十年后楚楚死在他怀中死在他避之不及的宿命中,他躲避了十年其实不过是自我麻痹了十年,一旦清醒便又是承受不起的后果,他用十年的默默无闻换了今天这样的结局,他避开了最痛恨的权利最终却还是被它取走了心爱之人的性命
“近来陛下身体有恙,娘娘与丞相密谋借此篡位,陛下让臣等来请殿下回宫主持大局,倘若殿下能尽掌社稷大权,日后可为夫人报杀身之仇,殿下以为如何?”
净流攥着簪子站在门前,她素日里最爱打理的那丛香兰开得正好,院中似乎还弥漫着栗子桂花糕的香味,他抬手捂上自己的胸口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少了一块,半晌他在满院黯然迷殇中低低应道:“可”
慕皖感觉自己的魂灵离开了身体,如同世外之人一般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净流抱着她的尸身恸哭到失声,有人想上前来他便疯了一样的挥舞手中剑不让人靠近,她的灵魂站在他旁边,俯身从背后抱住他,他却无知无觉
他们用当地的习俗敛葬了她,将她放在一只竹排上缓缓地飘入水中,而后见她缓缓地沉下去,她看着自己安详地躺在朱榻上渐渐被水没过身体,净流站在江边看着,手中婆娑着一只玉兰钗子,直到江水平平再无波澜
晚风萧瑟,她这缕游魂也在这萧索中感到了一丝寒冷,从江边一路走回来,原本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早已被清理妥当,这个宁静的小乡村夜晚第一次有这样多的人家彻夜明灯,又有许多户黯然的门户此生再也不会有光亮
他们的小院子里漆黑一片,慕皖穿过门扉走入卧房,里面还是她这几个月来最熟悉的模样,她从墙壁穿过到他的书房,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片月光透过微微开启的窗户照在书案上,案上摊着一卷书简,她早晨为他研的磨还没有用完又没来及刷洗砚台,此刻全都干干地黏在了上面
一室月光,满院情殇,一缕幽魂寂寂从漆黑的书房中走出来,站在晚风寒凉的院中,飘飘无所归处
ps:
纷繁往事,浮游春水,指尖沙灭――《一顾倾城色》之“指尖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