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的母亲很是愧疚,感叹她身世竟然如此坎坷,因而对这孩子也愈发的上心,虽然因担心出事十年不曾让她走出过府门一步,但吃穿用度却是从来没半点委屈,每逢年节也必定会早起去上头香,只求老天能开开眼给这个可怜的孩子一条出路。
也不知是烧头香真管用还是紫陌早死的娘亲冥冥中保佑,第十个年头后的一天清晨,他牵着女儿在院中踏雪玩乐时不甚脚下滑摔了一跤,不由暗叹自己老了连腿脚都开始不利落了,日后撒手人寰后要由谁来照顾这个可怜的小女儿,耳边却突然传来女孩儿清脆甜婉的声音:“阿爹,你怎么样,可摔疼了?”
赵老爷一下子就懵了,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儿,眉心一抹朱砂红艳如雪中红梅,依旧是万里挑一的眉眼,然而那眼中迷蒙了十年之久的乌蒙之气却像是被风雪吹拂了去,只有清亮明澈,明亮地像汪泉月的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你……方才……叫我什么?”赵老爷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眼睛一眨不眨,只怕一闭眼下一刻女儿由回到了原样。
她“噗嗤”一笑,脸上两个小巧的酒窝更添了几分可爱,蹲在地上道:“阿爹,阿爹,阿爹这会儿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这下是真听清楚了。
赵老爷活了四十几年,第一次像这样狼狈地趴在雪地里痛哭流涕,不停地道:“老天开眼了,老天终于开眼了……”
然而对于她突然病愈这一天发生的这般温情一幕,紫陌一直都是存疑的。
她记不得自己清醒当日是不是真用这般窝心子的甜嗓叫过阿爹,做过将老父从雪地上扶起来还拍了他身上的雪泥这般小女儿的事,只隐隐觉得这般的情态断不是她的风格。渐渐的赵家老爷在被她的顽劣难以约束的性子折磨的鬓间华发生时,也开始怀疑当日是不是真有过这么一幕,女儿蹲在雪地里与他面对面,这般乖巧又清甜的叫着他阿爹,再看看身边日益顽劣难管的女儿,他想想又叹息自己真是老了,连一场幻觉都记得这般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