谧良仪的身孕已十分明显,几乎是足不出户。同样怀有身孕的祥容华本就十分得圣上垂爱,她心下却还觉得不够一般,不过是走路较其他有孕之人略蹒跚一些,便立刻着人禀了是怀有皇子。一时以依附皇后的若干妃嫔皆有获宠之势,竟也分掉了些宸妃的宠爱。
这日刚用过晚膳,熙宁宫便有人造访。绫罗方向谧良仪通报完毕,庄嫔已是一掀卷帘,喜笑颜开地进了屋道:“妹妹怀着身子果然是尊贵些,连赏赐的炭都是极好的银炭,这屋里如同暖春似的。”
谧良仪一向不与她过多交往,不免怔了一怔,忙放下手上女红,行礼道:“见过庄嫔……”
“快起來,”庄嫔就势一扶,笑道,“我來向贤妃娘娘请安,顺道便想起了妹妹,妹妹可别怪我不请自來。”
说话间,已有人上了湘尖含翠,并两盘百合香酥。庄嫔解了身上的银鼠披风,一眼便看见软榻旁的八角红石盒中几个做工灵巧的荷包,不禁赞道:“好精致的针线功夫。”
“让姐姐见笑了,嫔妾自知论起女红,宫中无人能及姐姐,怎好班门弄斧。”
这样一说,庄嫔却似有些感慨,登时眼神迷蒙道:“妹妹这么一提,倒让我想起当年皇上便是因为见了我绣的龙腾翔云图,才召我入宫为嫔。转眼间也是四年过去了,只是我终究沒有妹妹这般福气。”她一时情到深处,忙以手帕按了按眼圈,“瞧我,好端端的失了仪。如今妹妹既有孕,这荷包定也是灵气的。”她伸手取了一个拿在掌中把玩,愈发欢喜道:“不如拿了去分给各宫,也算是为未出世的孩子讨一些善缘罢了。”
谧良仪眸光一闪,低头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即为人母的喜悦使她一心一意都在这个孩子身上,如今听得能够为他积福,自是愿意。“只是嫔妾不宜出门,这……”
“我替妹妹去便好。”庄嫔喜上眉梢,脸颊似晕了一抹红般,如同枝头绽开的一朵红梅,“这等讨喜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女子心中甘甜如饴,已含笑点头应下。从前她只觉得庄嫔做事狡黠,不够光明磊落,便不喜同她亲近,以防图惹是非。然而今日看來,庄嫔她亦是真心喜爱孩子的。自己本就因怀胎辛苦而情绪低迷,现下借这样一件事分分心亦是好的。
如此说着,更是亲自送庄嫔出了宫门口。谧良仪站在敛敛余晖下,只觉得忽然有说不出的安心。在她腹中孕育着的小小生命,是否有一日真会成长为可独当一面的人。每每想到此节,她便觉得似有无限希望一般。
谧良仪忽一抬眼,见长晰殿玉石之下正有玄衣男子铮铮而立,他承湘嫔之意守护自己已近半年,虽然是性格冷傲似孤狼,但她却始终不曾忘怀他推开众人的那一弯臂怀。这样想着,她便已提裙走了过去。
残阳如血,渡得层层宫宇之上鎏金华彩荡漾,虽是秋末冬初之际,却不见半分万物衰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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