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锦缎的窗帘,白皙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父亲,对于自小被皇祖母用普鲁士铁血方法养大的自己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阿波罗厅朝会上的那个挺拔蓝色军装身影。他高大,强壮,说一不二,在群臣面前充满威严。再后来,特别是当自己明白为什么没有母亲相伴着成长,而父亲也比陌生人熟悉不了多少之后,也曾记恨过他对皇祖母的软弱忍让和他混乱轻佻的私生活。后来的后来,玫瑰来了,看着父亲终于像一个父亲了,不再希冀父爱的自己,只剩下隐隐约约的麻木嫉妒。对父亲的感情实在太复杂,一边是敬佩仰望,另一边是愤恨轻视,就这样在火与冰的情感交杂里慢慢长大。
而现在,那个自己崇拜和记恨的人倒下了,就像一个虚弱的老人,曾经挺拔的身躯不再强壮,布满风霜的脸上双眸安静的闭合在一起。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一刻,自己恐惧,心酸,心如刀割,最后却归于平静。
以后,曾经是父亲身上的责任,就该自己承担了。
我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帝国皇帝。太子转身,看着壁炉边沙发上,玫瑰和威廉已经蜷在沙发两端睡着了。他们本是三个人并排坐着等待消息,但玫瑰和威廉毕竟是小孩子,哭着担心着就睡着了。太子慢慢走过去,跳跃的火焰照着他坚毅的面容。他捡起被玫瑰推到地上的毛毯。
“哥哥。”威廉小声嘟嚷着,揉揉眼睛,从沙发那头坐起来:“几点了?”
“不早了,回去房间睡觉吧,明早还要回图卢兹。”太子给玫瑰盖上毛毯。图卢兹是索伦伯爵封地,也是威廉的家,皇后早就安排好让他明早回去和他母亲一起过节。
“恩,”威廉点头,站起来:“父亲怎么样?”
“杜邦医生说是小问题,有新消息我再告诉你,别担心。”太子看着到自己肩膀的异母弟弟纸白的脸色,拍拍他的肩膀。
“恩。”威廉突然上前一步,抱住太子,拔头埋在他胸前,闷闷说道:“哥哥,我会成为一个好将领的。”
“我相信你。”太子拍拍他的背:“一年后,我在维也纳战神厅等你。”
今年是威廉在帝国军事学院学习的倒数第二年,圣诞过后,他就要去波罗的海边的军事基地进行实战演练了。而只有演练成绩最优秀的帝国军事学院毕业生,才有资格参加维也纳战神厅里举行的毕业典礼。
“好。”威廉放开太子,说的自信满满。正欲离开时,他瞟了一眼还在酣睡的玫瑰,有点犹豫,小声说道:“玫瑰是女孩子,这件事情……”
“我会好好照顾她。”太子看着威廉欲言又止的样子,回想起这么多天来他和玫瑰针尖对麦芒,互不服输的明争暗斗,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威廉则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般,听到太子承诺后,火速离开房间。
太子坐到玫瑰身边,玫瑰头上的紫色发带夹杂在黑色卷发中乱七八糟的散落在脸庞上,皙白的面庞上挂着泪痕。她睡的很不安稳,白胖的小手蜷缩在胸前,抓着衣服上的蕾丝系带。就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猫,紧紧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太子有些心疼,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把她脸上的发丝小心拔到一边,玫瑰细密曲卷向上的睫毛就算主人在睡梦中,也在微微颤动。这么脆弱苍白的玫瑰,仿佛一阵微风都可以将她吹散。太子想到这里,手下的动作越发爱怜起来。他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神采飞扬的小爱:一肚子坏水,每天笑的没心没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自由快乐着。
皇帝举着酒杯,阿勒斯,你一定要当一个好皇帝,好哥哥,好丈夫,好父亲,知道吗?
以后,照顾小爱,就是自己的责任了。
太子本想给玫瑰把身上的毛毯压好,玫瑰却本能的寻找太子的温度向他贴近,太子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里,然后再拉上毛毯,这下她终于安静了。
维欧娜夫人推开太子房门,她是接玫瑰回去睡觉的。房间里很安静也很暗,没有开灯,只剩下壁炉边暖暖的橙色光线照亮了沙发边的一小片区域。厚厚的地毯吸收了维欧娜夫人的脚步声,她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惊恐的瞪大眼睛,捂住嘴巴立在原地。
晕黄炉火光线里,太子搂着白衣女孩盖着毛毯,躺在沙发上睡的香甜,女孩蜷缩在太子胸前,脸蛋埋在太子颈窝里,太子的手臂搂住她的腰,两人身体完美的契合在一起。深紫色毛毯边缘露出的白裙角上有一朵艳丽的玫瑰,正是维欧拉夫人一针一线绣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