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就该清楚,如果不是离烬,她根本就不会来到这距不周山几万里之遥的昆仑山吧。
然而,现在他却也庆幸,如果不是离烬,他也根本不可能遇见她。
人的一生朝生暮死,昙花一现。
但起码,他们都还那么灿烂的盛开过,那自己呢?
有人说这世界上最悲哀的表情表情便是没有表情,那水中面无表情的自己究竟又在悲哀些什么呢?
他很清楚的记得,玄青在死的时候曾那样绝望而颤抖的拉着他的手说:“哥,这辈子你都不要爱任何人……”
玄青是他唯一的妹妹,很多很多年以前,因为离烬而死。
虽然到现在,那份恨意早已不复当年的强烈,但却仍就深埋在心底无法释怀。
不想让她救离烬,除了对妹妹的那份恨以外,更多的应该是担心她最终也会因为离烬……而死去吧。
离烬看不见的时候是一个样,能看见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样。
而玄青便是爱上了秋季温柔的离烬,所以才会那样奋不顾身的爱了其余时候的他。
最后呢?
当他抱着玄青的尸体去找他的时候,离烬除了笑眯眯的说了一句:“死了吗?真是可惜呢。”之外,便再无多话,甚至连一个悲伤的表情都吝啬给与。
那时候的他,已经全然忘记玄青是为了他而死。
为了他的一句,那魔界之花挺漂亮的,不如你去替我摘来吧。
然而现在,又有一个他同样在乎的女子为了离烬奋不顾身,他当如何?他该如何?
露水浸湿了衣摆,这一夜,他竟是徒步登上了高耸入云的昆仑山。
紫色的裳在青青的地上散落了一地,玄色静静的坐到了昆仑山最高处,似看着下面不断翻腾的云海,也似看着下面跌倒起伏的人生。
“啊,原来你在这里。”
身后传来薄荷抱怨的声音,玄色诧异的回头,便瞧见薄荷一瘸一拐的抱着一坛子酒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薄荷白了他一眼,把酒坛子一搁,便不客气的在他身旁坐下。
天知道这个玄色上神发什么疯,居然半夜来爬昆仑山,害得她居然也发疯跟着他一起爬。
阿弥陀佛,这世界还真是疯狂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玄色扫了她一眼,打开酒坛往口中灌了一大口,淡淡的问。
酒的味道还很青涩,但却有一股异常的清香,饮下去之后口腔内到处都弥漫丝丝沁骨的甜。
“我不告诉你。”薄荷眨了眨眼,伸手抢过玄色手中的酒也往口中灌了一大口。
“这酒是你酿的?”
“嗯。”薄荷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酒坛,说:“红袖织绫夸柿叶,青旗沽酒趁梨花。这梨花酒还是要用翡翠杯来饮来更有味道呢。”
“不怎么好喝。”玄色抢过薄荷手中的酒坛又饮了一番,淡淡道。
“去你的。”薄荷轻哼:“明明表情就一副好喝的要死的模样,却偏偏死鸭子嘴硬。算了算了,姑娘我大方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泛白的云层在天边无穷无尽的翻腾,玄色沉默的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梨花酒又饮了几口,才蓦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紫中透着黑放到薄荷手中说:“这便是女娲石。”
薄荷有些惊喜,又有些不敢置信的攥紧了手中的石头,疑惑道:“为什么突然想给我了?”
玄色摇了摇头,又道:“陪我看完这场日出你便走吧。”
“好。”
薄荷欢喜的将石头收进怀里,并未瞧见玄色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只是,那一日他们终究还是没能看见昆仑山的日出。
因为,看似很好的天气,居然很意外的下起了雨来。
就好像是上天故意让他们就如这场未出现的日出一样,在彼此的生命中留那么一场遗憾。
次日,薄荷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玄色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回去他们平日居住的小屋,也并未发现玄色的所在,只有昨日玄色睡卧的竹椅还在葡萄藤下吱呀吱呀的摇着。
分离的时候不见面,也许便没有了离别的感伤。
薄荷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将近半年的踏青小筑,最后还是踩着一朵祥云飞向了不周山的方向。
在云端奔走的时候,隐约听见天地间好像四处都在飘散着一首没有词的笛曲,《深秋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