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无伤在一旁唇边微翘,似在忍笑。
又几个回合下来,太子殿下竟和个小孩子斗嘴斗得不亦乐乎,随行之人连劝也劝不得,众人听得五脏如摧,这场论战似乎永无止境。
此时却听又一队人马奔驰而来,一见那明黄猎袍,众人立刻滚鞍下马,跪拜行礼。
“你们这几个是怎么回事啊?不去狩猎怎么都凑到这里来了?”
戚王稳稳的坐于马上,平常的言语间也透着威严。
“皇上,我们几人是追一只红狐才到了这里的。”
“是啊,刚刚臣等还同太子殿下商议,谁今日能猎到那只红狐,才算夺了头魁呢!”
“怎样一只红狐?竟如此珍贵?”
“回父皇,的确不是一般狐类,那只红狐通身如火,竟如通灵,怕是李殷弃肩上那件传闻生前已修成仙妖的红狐披肩也不过如此。”
“噢?”戚王显然也来了兴致,“那倒当真值得——”
“呜呜——”
戚王的话忽然被打断,从树上竟传来哭声。
眼神扫过树上的蝉儿,被帝王如炬一般的目光烫了一下,蝉儿一噤,水灵灵的眼睛咕噜噜的转了几下,小嘴一瘪,鼻子一酸,眼圈红红的,立刻就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
她这一哭哭的众人措手不及,皇上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偷偷回身看去,定国公怎么没跟上来?这小妮子要是哭下去能哭到后天回宫,只这一刻分神功夫那边蝉儿哭的更厉害了。
国公的女儿也不能当真严厉呵斥,更何况从小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和女儿差不多,因此上当今戚国皇上听到叶家蝉儿的哭声都恨不能绕道走,叹了口气,皇上连问都没问就习惯性的说道:“蝉儿,不准哭了,是晚风的错,你有理,快叫晚风给你道歉!无伤,快叫她不要哭了!”
“呜呜——不是晚风了——呜呜——是太——太子殿下——了——啦——他非说——树——树上的那个不——不是晚风了——啦——呜呜——”
“好了好了,”皇上哪里会认真去听小孩子打架的来由去尾,何况要听懂这一声声抽噎控诉更是痴人说梦,“不管是谁都是他错了就是了。”
打着哈哈,回身对苏竟道:“苏竟,这样的红狐,不可不得,我们这就去追吧,中虔,你也跟来,唔,中然,居然也能见到你来打猎,你——”
“呜呜——呜呜——”
皇上刚想叫中然也来,树上的蝉儿突然哭的更大声了,一想到中然肯定要找借口拖延推脱,急于脱身的皇上立刻道:“算了,你们谁愿意来就跟来吧。”
说罢急忙与一干爱卿绝尘而去,看着树上的蝉儿和身边那个身影,太子殿下无奈一笑,只得策马随皇上而去。
见一众人等都奔出了石榴林,林中只留她和中然,树上蝉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中然哥哥——”蝉儿忽然甜甜的叫中然道,似乎还是极小的时候蝉儿才这样叫过自己,中然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却听蝉儿又道:“你可得接住我啊,我只会爬树,不会下树的。”
不等中然反应,只见蝉儿就真的直直的从树上跳下来了,中然吓得几乎要叫出来了,急忙伸手去接,眼前一黑,接住了蝉儿的中然便又和她一起摔下了马,被砸在下面的中然简真是头晕目眩。
模糊中他只见树上的那个刚被太子质疑的身影也跳了下来,在地上不停的打滚,而那身衣服却是如此眼熟,中然头晕晕的想了想,才想起那不是无伤三品文官的朝服吗?
正在奇怪,不知多久眼前才完全清明起来,却只来得及见到一团如火的红影从衣服中挣脱出来,然后迅速的消失于石榴林中,中然瞬间明白了,那树上被裹在衣服中的,原来就是那只红色的火狐。
未及惊异,耳边忽然传来细细的鼾声,中然低首,不觉失笑,蝉儿蜷着小小的身体,竟爬在他身上睡着了——假装睡着了。
不见尽头的石榴林,一阵风过,吹落满地火焰一般密密匝匝石榴花,落了满头满身,怀中是几个半是翠绿半是绯红的石榴,还有一个小小的蝉儿,软软明艳的,绝似石榴花。
中然便也不想动了,静静的躺在柔软的地上,仰首满树盈花,天罗地网,漫天满地如染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