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不真实,耳边却一直响荡着冯彬义的这句轻到没有重量了的话。
是他,怎么可以是他呢!!?
“你惊讶也好,要责怪也好。我没有话说。”像是看出了白沐卿眼中的不可置信,冯彬义这么开口说:“他太痛苦了。无论是身,心。这一路,他走得都太辛苦太艰难了。‘这不是放弃或者结束,而是一个开始’,他竟这么对我恳求?!”冯彬义笑得很困难,像是忘记了该怎么笑才好,肌肉僵硬得无法对称地展现着他的悲鸣:“他要用自己的死换来对方的自由。这样芸亭就自由了,不再为任何东西所束缚。竟这么想!他竟这么想!!”
冯彬义恨不得捶胸顿足,却发现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儿子死在自己的怀里,喂他喝下最后的毒药,他的体温甚至还残留在自己的指尖。
“......”
一下知道真相如此,白沐卿瞬间想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似的,说不出了话。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此时,任何一切的言语,都显得是如此得滑稽和苍白。
冯翔在被周爵注入过量高浓度的海**的时候,已经没有救了。冯彬义这么做,只不过是减少了他的苦难而已。比起他承受的痛楚,自己的心更加绞痛一百倍不是吗?!
爱之于毒药,不过是一面和另一面罢了!
最致命的毒药不是匿藏在血管而是残留在胃里;最沉重的爱,不是去给予而是去成全。
一切,不过是这么直如清水,清澈到一目了然。为什么最初没有看见?眼拙还是心杂?结局为何这般无奈呢。
“你这样的一意孤行只会践踏了他人的尊严和一切爱你的人付出的心血!”
脑海里此时浮现的,正是那日刘左昂的忠告。
现在才明白,他的苦心和那句话所承载的意义。
白沐卿,她现在所做的,是狠狠地踩碎了冯彬义的灵魂,一个没有几克重的虚无。
也,粉碎了原本镜花水月的平静。
悲伤逆向倒退,随流而上,没有止境。
这一切,就让它到此结束,吧。
失重的高跟鞋,踩在稀松的沃土上,没有声音。身后是一座孤房,和一个稀薄的背影。
车子倒退,是距离的远去。望着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高度,白沐卿的视线失去了焦点。
芸亭说得很对,有些真相,它会见光死。必须被泥土掩埋才能得到安息。
也许,她早就知道,所以三缄其口。她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守护爱着他的灵魂。
这一刻,白沐卿才发现,自己,是有多渺小。又,多么地卑鄙!
“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脑中停留的,只有与冯彬义最后谈话的片段。
“以您的性格,既然可以抛却一切的荣华富贵和庞大的产业。面对周爵他们的威胁紧逼,应该会玉石俱焚,道出真相同归于尽。我不明白,为何...”
“为何还会苟延残喘在这深山老林?”
“...我以为您离开了上海。”
“不,我不能离开上海!”
“......”
“因为这是我和翔儿的约定!”
“约定?”
“为了他活下去!”
冯彬义淡然的目光定格在夕阳交汇的地平线上,晚风吹来,卷带着这么一段话:
他选择了承担一切的恩怨。是要换回活着的人的一片安宁。我,不能辜负了他的苦心。代替他,活下去,亦是替他照顾他爱的那个人。所以原谅我的隐瞒和沉默。那个人我们惹不起,但并不代表我们怕他!我只是想守住和翔儿的约定!
最后的约定,也是一辈子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