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推门进来,打乱了柳彦澈的思绪。
“何事?”
“杨翰林来访,希望大人见上一面。”
“说我有公务在身,不见。”
“可杨大人他说,如果柳大人此时正忙,他可以等……”
“那就让他等。”
“……是。”看着柳彦澈不耐的样子,侍女慌忙行礼退下。
柳彦澈叹了口气,坐回到桌案前,无言地将手贴在额头上。
杨策入翰林院已经是一年多之前的事情了。撞见他则是在刑部尚书的酒宴上,落座时就看见了酒席对面的杨策,及站在他身后的薛浩凡。柳彦澈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那两人的脸上分明是见了鬼的表情。
是的,你们看见的就是鬼。
柳彦澈当时一边慢慢品着微微发甜的桂花酿,一边笑意盎然地看着他们。自己就是鬼,除了杀戮以外什么都不在乎的罗刹!
可为什么他们还要那么执著呢?执著地想要从这把枯骨里挖出以前的那个柳彦澈?
说等,他们就真的等了两个时辰,柳彦澈最后被凝霜瞪得受不了了,这才慢慢踱进会客厅,端坐在正座上,看也不看来人便扬眉问道:“不知杨大人来访,所为何事?”
“我们只是想来看看你,彦澈。”
“我知道了,那看吧,不过看多了,圣上可能会生气的。”柳彦澈幽幽地笑着,满意地看着杨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彦澈,你别这样,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们都不会理睬的,我们是你的朋友,一直都是。”
“唉,”柳彦澈眯起双眼,用食指点着自己的额头,笑道:“杨大人,朋友这两字,我消受不起啊,什么做朋友的话,还是留给您这样未经世事的人,比较好些,我彦澈,早已经没这个福分,也不需要什么朋友。”
“……”
“还有,有时候,别人的话是要听听的,什么委身啊,禁脔啊,下贱啊,听好了就要记住的,因为你的朋友,柳彦澈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彦澈大人。还有,杨翰林,您的官阶,也最好给我牢牢地记住!”
杨策的脸白了白,却意外地没有回嘴:“……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那就好。”
“那么,”杨策抿唇顿了顿,接着道:之后是否还有幸能再见您呢?”
“见我?”柳彦澈一挥袖摆:“那只能再说了,我可不是那么清闲之人。”
“只要您还有空,我还是希望可以同浩凡一起再来。”说完,杨策垂下头,慢慢走出了会客厅。可跟随他来的薛浩凡却没有离开,那温和黑亮的眼睛让彦澈想起相似的人。
“彦澈,请多保重。”
柳彦澈点点头:“好好照顾他,还有最好不要再来见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很快会变成敌人的,如果你还在乎他,就让他尽量避开我,因为我要的是他亲人的性命。挡住我的路,我是不会客气的。送客!”
言罢,柳彦澈放下手里的茶杯,快步回了内院。白皙的面孔是一派凛然之色,可刚踏进房内,削瘦的身骨就不能自控地晃了晃,腿接着一软跌在了地上。想要伸手去扶旁边的桌台,却只拉住了垂落的台布,一使劲,桌案上的茶具噼里啪啦地跟着碎了一地。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黑色的眼前一条美丽的河流蜿蜒展开,有河灯在缓缓漂浮,耳边琴声零落。一抬眼,不远处,半醉的杨策正在和浩凡抢着酒杯,而角落里的子轩正微红着脸用指尖一下下拨着膝上的箜篌。
飞雪穿过掀开的围帘摇曳地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刚觉得有点冷,厚厚的披风就从身后裹住了自己。自己没有回头,而是舒服地向后靠过去,窝进了那个温暖的胸膛,被紧紧地近乎不能呼吸地抱住了。
幸福,真的很幸福,却落下泪来。
因为,已经不会再有了,已经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