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为什么!”
“你的命是你娘换来的,所以不可以!”
“可是!我,可是,我……”
提到了娘,柳彦澈还是噎住了,死瞪了半天的眼睛,辞穷想要反击,却终究还是气怯地退下阵来:“可是,我真的没有力气走下去了,我不敢,我更不想,我…..”
化作静默的语句也抽空了韩易之的愤怒。他看着那被自己一巴掌扇得青肿的脸颊,气不得也更加吼不下去了。伤透脑筋地仰天狠狠闭了闭双眼,驱散了最后一丝作为心疼伪装的愤恨,放开手转而轻柔地拉过柳彦澈,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傻瓜,傻瓜啊。”韩易之半是埋怨半是酸涩地叨念着,伸手将柳彦澈散乱的长发为他别至耳际。
“我真的没办法了,没有办法了,我看不见前面啊,韩易之,我甚至连抬脚多走一步的理由都没有啊,韩易之……”
“已经没有更多想求的了吗?已经没有再想留住自己的原因了吗?”
……
“什么也不想要了?”
…….
“什么也不想管了?”
……..
“什么也不在乎了?”
所有的询问,柳彦澈一概都不出声,只是把自己贴得更紧,更紧。韩易之都可以感觉得到柳彦澈那细密睫毛轻轻地刷过自己的肩头,如同在暴雨狂风中迷路的飞鸟,艰难而无助地扇动着一身的伤痕。
“那么,彦澈,”韩易之深深吸了一口,开始微笑:“愿不愿意跟我走呢?”
那么,彦澈,愿不愿意和我走呢?
时间在摇曳着昏黄灯火的房间中安然驻足,暮霭中曾经绽放的又萎去的彼岸花潮水般汹涌而来,淹没了年华斑驳的足迹,布满墨色字迹的历史展卷而开,那些遗失了音律的字里行间统统开满了一盏盈盈而立的青莲。
一定有人曾经这么说过,一定有人曾经这么无数次的问过,是谁问的,又是谁回答的呢?从上古就开始流转的无数个轮回,他们一定都这么温柔地,坚定地,凄绝地,幸福地询问过对方。虽然那些故事早就遗忘了结局,虽然那些故事注定都是被眼泪湮没,但是询问的那一刻,没有人迟疑,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心有不甘,从千万年前起,从望见彼此的时刻开始,就已经如此了。
多年后,柳彦澈一直再反复追忆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却永远找不到一份清晰的记忆。他只记得,在模糊的泪水中,倒映着那人翩然的一笑,而自己只是在不停地点头不停地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理解了自己母亲当年的痴情,理解了为何仅仅为了一面之缘便将终身寄托。
拾起水灯的父亲,一定也是笑着问了相同的话吧。
那时注定无法拒绝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