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这个天气下水,你是想病死吗!”
柳彦澈看着韩易之半晌,忽然冷笑道:“还以为你这个人没脾气呢,怎么,也学会吼人了?”
“你今天神经,我不跟你争,我们赶紧回去吧。”
“回去?回去做什么?回去给我三娘敬茶?不回”
韩易之被柳彦澈堵住了,叹了口气:“那不回,你也别闹了,我们就在这里站站,然后我送你回去把湿衣服换了。”
“韩易之啊,你知道吗,我娘说她就是在这里遇见我爹的。”
“是吗?”
“我娘说当时她是跟着姐姐姐夫从关外来的,原本采买完货物就要返回关外的,可是刚好遇上这里过夕月节放水灯,于是大家就决定多待些天。然后,放水灯的时候,她就遇见了我爹。”
柳彦澈顿了顿,凄然地笑了,接着说道:“她就遇见了我爹。多傻啊,不过是碰巧捡起了自己的水灯,不过是在灯火迷蒙中遇到了这么个人,怎么就这么把自己终生都托付了呢?”
看着负手而立的柳彦澈,韩易之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彦澈,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呢?我娘太傻了,就这么背井离乡地留在这里,当时我爹甚至都不能给我娘一个名分。为什么,因为她不是官宦小姐,不是名门之后,用我大娘的话说她只是个异族的狐狸精。我娘托付终身时,甚至不知道我爹已有妻儿,就这么活生生地成了败坏门风的狐狸精。怨不得我大娘恨她,我都恨她,我恨她太蠢了,我恨她太对不起自己了!”
“彦澈……”
“可是那又如何呢?吃尽了苦头,进了这府邸,仍旧是个妾室,而如今还要接受同两个女人分一个丈夫,要接受自己要被另一个人取代的事实。她值得吗?她值得吗?”
韩易之咬咬牙,伸手从背后环住了柳彦澈,却发觉自己的心口被那削瘦的身体咯得生疼。
“可是,我更恨我爹,他什么都给不了我娘,却硬生生地毁了我娘的一辈子,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所以啊,”柳彦澈推开了韩易之的臂膀:“在这夕月节放灯的人,其实都是被诅咒的吧,被那个死在河底的夕月诅咒,诅咒爱上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我倒不觉得。”
“为什么?”
韩易之弯下身子捞起了一个翻了个的水灯,把它翻正又重新让它顺水漂走:“你爹当时能让你娘那么死心塌地,肯定在当时也是很爱你娘的,只是……”
“只是?”
“只是他并不是象你娘一样长情的人,而这世界上能遇到一样长情的人是不容易的。”
“是吗?”柳彦澈低头沉思了一阵,忽然问道:“说了我这么多,那么你的爹娘呢?”
韩易之笑着思索着:“他们离去的太早了,我并不完全晓得。但是听我干爹讲,我娘非常非常的爱我爹,所以我爹病逝没多久我娘也因为悲伤过度病死了。”
“是吗。”柳彦澈轻叹道:“但是他们如此相守,也是好的。”
韩易之装作要生气的样子:“好?有什么好?我可成了孤儿呢!怎么,仗着自己父母双全,可怜我?”
“不是的,”柳彦澈连忙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韩易之故意曲解着,想要打破着压抑的气氛:“你就是在可怜我,哼,你是柳家少爷,父母双全,你就是接着自己的好来可怜我。”
“哎呀,你啊!”
“怎么?还要发火啊?唉哟,柳少爷!”韩易之冲柳彦澈做了个鬼脸。
“韩易之你!”柳彦澈毕竟还是孩子心性,被这么一激,也就顾不得之前的难受了,追着韩易之要打。两个少年就在冷寂的夕月河岸旁打闹起来,而那河底女子的泪水,依旧顺着河岸汩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