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说,“这话可以不说,规矩咱跟着来,可,有些话不说也是心意,”保常点头又点头,实在难过,她舍不得她爹,舍不得她的保凤啊,要连她都不是他们家人了,这痴痴傻傻的保凤,这茫茫人海间,他还有谁,还有谁————
保常抹着泪,又躬下身子捡起他丢下的蛤蟆跟金条,重新又给他捏着,“爹,妞子今天要嫁人了,临出门儿,给你磕个头,你受着啊,”
说完,膝盖又向后挪了几步,双手举过耳上,规规矩矩磕了个头,“爹,儿谢您养育之恩,儿祝您老长寿———”
长寿,
长寿,
想到保凤那年幼失沽,
想到保凤这十三年来的昏迷流落他乡,
想到刑场上在枪口下保凤看到自己突然出现时的哭喊,“妞儿,我的妞儿啊,爹不后悔,爹就是舍不得你啊!妞儿!妞儿!—— —”
想到这十三年来自己带着大大艰辛度日,十三年来对他不管不顾,
想到———他的阳寿就在眼前,就在眼前————不知何时就会————阴阳两隔————
保常头磕在地上,泪水流成了河,
怎么这么难,这么难,
也许,
就错了,错了,
十三年前,那一枪,他死了,
十三年后的某一天,他就客死异乡,
也许,
还好些,还好些————
保常双手慢慢攒紧,觉得,心,真疼,真疼。
/A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