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荏苒年华 第十二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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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奔流不止的江面,一艘轮渡鸣着低沉的汽笛,正徐徐驶向对岸,灯光里隐约可见乘客倚栏杆吹着江风。左侧不远处是落成时间久远的长江一桥,粗大的桥墩矗立于激流之中;右边远远是另一座大桥,一带灯火勾勒出轮廓,延伸到繁华的对岸。望得久了,有几分恍惚如梦幻的感觉,仿佛隔了江水,那边上演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曾经在多年前的另一个夏夜,乘着一个男人的车,从一桥到达江北,穿过闹市区,经另一座桥回到学校,那是她正式沦陷于一场爱情的开始。

    对这座城市来讲,她也许能算一个故人,然而挟带着如此之多的沉重回忆而来,眼前的一切却都已经如此陌生,崭新得仿佛头一次在她面前展开的画卷。

    周围所有人都在谈笑风生,摆脱白天因繁重的工作、不合理的待遇、糟糕的天气而生的种种烦恼,无视炎热得让人窒息的温度,享shòu 习习江风带来的闲暇时光。

    最重yào 的是,她也能和他们一样,试着微笑看待一切,感受平凡时光的每一丝快乐,那些长久以来存zài 于她内心的阴霾,仿佛在无形之间被清扫逼退,搁置到了一个角落,足以让她封存起来不去理会。

    仅仅只想到这一点,任苒便有些不能置信。

    她决心再试验一下这个感受是否足够真实,她穿上鞋子,顺台阶走上去,穿过江边的马路,凭借模糊的记忆,向热闹的商业区步行街走去。

    入夜的城市稍微凉爽,街道看上去远比白天热闹。她漫步穿行在熙熙攘攘地人流之中,在路边的小店买了几样没什么用处的小玩意,终于确认,她坐在江边的感受不是错觉。

    一转眼,到了九月上旬,任苒在下午赶到父亲即将入住的酒店,飞机晚点,任世晏打来电话告sù 她,他刚上接待方的车,让她在大堂再等一会儿。

    她正翻着报纸打发时间,突然有人叫她。

    “任小姐。”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田君培,上次他送她到宾馆后,两人就再没联系。

    “田律师你好,真巧,在这里遇到了。”

    田君培简直有些难以启齿,这当然不像任苒说的那样是一个偶遇。

    他在送任苒过来的当天就返回J市,之后又回省城市上班。他时常会不由自主想起她,只是两人到底交浅,看着分手时特意找她要来的手机号码,却不知dào 打过去讲什么才算合适。

    挨了几天后,他还是决定打电话问候一下,可是那号码处于关机状态。当然,她告sù 他号码时便说过:“我很少开手机,打不通电话不必惊讶。”

    手机自普及以后,一般人似乎都多少有了几分依赖症,无时无刻带在身边,很多人甚至备足备用电池,保持全天开机,唯恐错过跟别人的联络。像任苒那样只在需yào 打电话时才开手机的人,还真是少见。而且她说得十分自然,似乎早习惯了不跟人主动联络的状态,完全不介yì 人家会找不到她。

    他不无惆然地想,他对她印象深刻,但恐怕她只将他归于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再见面、不通音讯也不会有任何遗憾之处。

    田君培回到家里吃饭,在母亲再次问他到底跟女朋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时,他的这点惆怅更深了。

    他和前女友郑悦悦的恋爱,得到了家人的一致认可。

    他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母亲在zf科技部门工作,父亲是出版社主编。他的父母都有几分老派作风,希望儿子立业成家两不误。郑悦悦的父亲曾是他父亲的同事,后来辞职下海经商,不过做的还是出版产业,也算儒商。

    两家人在一次碰面后,谈及儿女,一拍即合,于是费尽心机,给田君培和郑悦悦制造了一个不带相亲意味的邂逅。他们总算没有辜负长辈的一片苦心,交往了起来。

    郑悦悦的父母对田君培十分满yì ,但田君培的母亲其实持有一点保留态度,在她看来,郑悦悦确实漂亮,而且活泼伶俐,妆容打扮十分入时,可是言谈之间不自觉流露出性格既娇又骄的一面,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这个嘀咕被她先生迅速制止:“你已经有了准婆婆心态,看未来儿媳总是用挑剔眼光。想想看,君培也够挑剔了,他跟悦悦相处得来,你应该高兴才是。”

    想到儿子一直忙于事业,在29岁时总算有了交往稳定的女友,田妈妈只得承认确实是好事。而且老朋友、老同事谈起子女,常有叫她骇然的新闻,什么某某的女儿跟网友约会私奔,某某的儿子泡酒吧认识了儿媳,这些事让讲的人和听的人一样嗟叹不已。

    相比之下,郑悦悦来自他们知根知底的家庭,虽然贪玩,不过也大学毕业了,在她父亲的公司挂着一个清闲的差事,每天上班,任谁看来,从外型到家境这些条件都很不错。

    田母一向有修养,又自诩开明,眼看着儿子与郑悦悦恋爱关系看上去发展稳定,哪怕仍然不满yì 郑悦悦的任性,可权衡以后,承认确实没什么可抱怨的。她决定尊重儿子的选择,再没有去明确干涉。

    她和先生甚至开始筹划,将几年前买的一处房子请人好好装修设计一下,算是送给儿子的结婚礼物,他们和郑家人碰面时,会开玩笑地以亲家相称。

    然而,田君培却突然回家宣bù 跟郑悦悦分手了。

    田父田母大吃一惊,当然不喜欢唯一的儿子在这个问题上草率行事,不过不管他们怎么探问,田君培也没讲原因,只不耐烦地说这是他的私事,也是与郑悦悦的共同决定,他希望有一点私人空间。

    其实,田君培回避的理由没有父母想象的那么复杂。他避而不谈,只是因为他跟郑悦悦的分手并不愉快。

    他们交往下来,进展顺利,相处得本来很不错。

    半年前,他深夜时分出差归来,想给女友一个惊喜,没打电话便直接过去,敲开房门时,赫然发xiàn 郑悦悦神情紧张,沙发上坐着一个带着几分局促、又隐隐有得yì 之情的陌生年轻男人。

    撞见这种场面,哪怕郑悦悦解释说只是老同学,聊天聊到忘了时间,那男人马上起身,讪讪告辞而去,他也不能不感到不悦。

    偏偏郑悦悦接下来索性摆出一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姿态,不肯多说什么;田君培在这方面的自负高傲其实不下于她,当然也不屑于拿出庭审质询证人的态度去做任何追问。

    两人的相处不可避免地怪异起来。一开始有介蒂,以前忽略不计的矛盾便无限放大。他不再像过去一样,乐于无条件纵容她的某些小脾气,接受她撒娇制造的小情趣。这段关系突然变得十分生硬了。

    郑悦悦一向顺风顺水惯了,哪受得这种冷战气氛,一怒说出:与其这样不如分手。

    她也许并没将这句话当真,田君培却猛然发xiàn ,以前郑悦悦抱怨过两个人的恋爱来得平平无奇,他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他们的感情确实来得浮泛,唯一的波折一来,便似乎将以前的开心尽数抵消了。他顿时心灰意冷,没有挽回,点头同意。

    可是接下来的情节就很狗血了。

    郑悦悦忽然没有了洒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过了几天,和朋友在一起喝多一点酒,打他电话,哭着一定要见他。他抵挡不住漂亮女孩子当众哭得梨花带雨往他怀里扑,再加上朋友在旁边鼓噪,两个人算是复合了,都有一点儿说不出的小心翼翼,近乎相敬如宾地对待彼此。

    不出一个月,他的朋友吞吞吐吐告sù 他,看到郑悦悦与那位老同学开着敞篷跑车兜风。

    在本地这种空气污染严重,望出去一片灰扑扑的工业城市里,将跑车的硬顶放下来双双出行,其实就是唯恐别人注意不到的高调烧包行为。他怒从心头起,打电话问郑悦悦,这算什么意思。她却表现得比他还要愤nù ,当即斥责他既不关心她,也不信任她,还是分手算了。

    放下电话,他的怒气也消散了,心想,他那一阵愤nù 似乎更多是出于面子上过不去,不管怎么说,这回算真的玩完了。然而他再次想错了。

    不出半个月,郑悦悦到他上班的写字楼下等他,夜色之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头一句话是:“君培,你穿西装的样子很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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