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在日本的某个城市快活着。我以前也一直这样想。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和奶奶去上海参加美术双年展,在M50看见一副叫《天堂》的油画作品,是我很熟悉的风格,上面没有作者落款,鬼使神差地我竟然去翻画布的后方,果然看到“YBQ”的缩写,后来有人介绍,说是这是于壁荃女士的遗作……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怨了那么多年的人……她已经死了……”
时间像是遗落的灰尘,渐渐铺满记忆,他的声音既轻又缓,甚至还带了些小小的欢愉“我妈妈是奶奶最得意的学生,她很有天分,十四岁的时候就为家里的陶瓷厂做图样设计,十七岁的时候一人包揽了步行街所有的雕像设计。她个子不高,却很有气势,画油画的时候直接用脚去踩染料,她有很多事,至今被师大美术学院的人津津乐道。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嫁给我爸爸,二十三岁的时候生了我,二十五岁的时候被奶奶安排去日本留学,后来她爱上了自己的日本学生,执意要与我爸爸离婚,奶奶为了阻止她,又把她送到了美国,谁知路上飞机失事……”
“她去世前一直在中缅边界写生,那是她的最后一幅作品。我在M50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很震惊,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查到她当年飞机失事的事,但是我回榴院后不到两天就收到她从澳大利亚寄来的薰衣草装饰画,附录的信封里使用电脑码的整整齐齐的字“dear my son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一直有人在骗我……”
他的脸映在昏黄的台灯下显得格外的哀戚,像是站在至高的云端俯视苍生的佛陀一样,脸上是洞察万物的慈悲,身后却是无边无际的孤独。
所有的人,再亲密的,也都只叫他家树。传奇说,他是个叫人猜不透看不穿的人,而东篱只记得,他能把白色的衬衫穿出百合花瓣的味道,那样子很稳妥也很让人心动。
她直起身来把酒倒在木桌上,家树一愣,就见她忽然伸过手来他衣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得意洋洋举着对着他笑。家树也坐直了身子,看着她打上火,火光绕在木桌上,那摊酒忽地烧了起来,东篱取了两只小陶杯,杯底放在幽兰的火光上,双手抓住远远地伸出去,慢慢地调整角度,过了一会儿那酒全都烧尽了,桌子上只留下一滩清水。杯子里的酒却热了,她自己拿了一杯,将剩下的那杯递给家树说,“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说罢一口一口慢慢咽下。
暗夜渐渐退去,正对着窗户的天空之上,金色的鱼肚逐隐逐现,家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四点多钟了。这酒是临市的一种特产,是一位日本商人投资生产的,通共生产过几千瓶,有一股很深的酒糟味,度数却不是太大。但或许是这一晚经历了太多的事,两人都觉得疲惫不堪,就那样和衣躺在地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