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璇从头晕脑胀中幽幽转醒已经是第二天午后的事儿了。当她被不断晃悠的地板和一股若若如无的汽油味折腾醒的时候,外面的天已是落日余晖,布置的颇为雅致的船舱里也燃起了味道芳香怡人的精油蜡烛。林梦璇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拿着一本书细细观瞧的顾梦泽。不算明亮的船舱里,顾梦泽一身天蓝色长衫坐在复古的榻上,在听到她的响动后将书小心放好看了看她。两人视线相交,倒也没有尴尬,一个微微惊讶,一个松了口气。
“这船是你的?”林梦璇轻声问道,嗓音也有些沙哑,“有水吗?我渴了。”
将一缸子茉莉花茶递过去,顾梦泽沉默地点了点头。林梦璇一口气将一缸子水喝完,看了他许久,长吁一口气道:“是你把我绑来的。”林梦璇的语气很肯定,“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草率了。如果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你可以跟我说,怎么着你也是我哥哥我不会不帮你,你至于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搞这个阵势把我弄来吗?”
顾梦泽有些沉默,在林梦璇昏迷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想着如何解释他的绑架行为,而林梦璇却很出人意料的表现得她根本就不在乎。
“你不怨我都不跟你大声招呼就把你给绑了来?”顾梦泽轻咳一声,问道。
“怨啊,我晕船晕车晕飞机你不知道吗?”林梦璇气哼哼地说,“但是你是我哥哥,是我的家人,就算是怨也不能把你怎么着,干脆就不怨了。”
只是哥哥,是家人吗?顾梦泽微微蹙眉,他就是不甘心只做她的哥哥才把她绑过来。
“我是你的哥哥,可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顾梦泽鼓起勇气说道,“我喜欢你,想要照顾你。”
林梦璇一愣,她靠在抱枕上,仔细的端详这个她当做亲哥哥的男人:“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是怎么了,让顾云清给刺激了?我是你妹妹。”
“我是认真的。”顾梦泽正色道,“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爸爸还有一个女儿,和我这个养子不同,你是爸爸亲生的,也是爸爸觉得亏欠最多的。或许是怕有一天你回来了爸爸就不再爱我,我刻意隐瞒了我知道的事情。于是,我霸占了你的位置,还沾沾自喜。”
“那个时候我对你又妒忌又害怕。纸是保不住火的,你的存在爸爸早晚有一天会知道。”他瞧了一眼看不出表情的林梦璇,继续道,“你上高中那年爸爸知道了你的存在,我也第一次见到了你。那个时候你很单纯,心里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一点都不知道掩藏。天真无邪,怎么看都是温室里娇弱的笑话,让人忍不住心动。梦璇,我和你正式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已经想了你二十多年,由最先的讨厌到后来的动心再到喜欢……”
“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的过往吗?你知道我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吗?”林梦璇淡淡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女人。”
“因为顾云清,我的外公被活活的气死,我的外婆也在外公头七的那天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和外公一起走了。当时胡同里街坊把我妈妈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妈妈因为受不了父母皆因自己而死的打击也病了。就是因为怀着我,本来身体就不好的妈妈硬扛着病得很重的身体就是不吃药,,邻居家三姑的一句本来是好意相劝的闲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大出血早产,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但就是这样她还是坚持把我生了下来,然后永远的离开了我,我甚至没来得及看她一眼。”林梦璇平静地说着,仿佛这一切不是发生在她身上而是别人的闲事,“是舅舅不计较我身上那一半顾家的血脉把我抱了回去,当时所有的人都说我是扫把星转世,没有一家大人愿意让自家的孩子和我一起玩儿。有一年我们胡同来了一个游方和尚,他说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身边所有的亲人,只有把我给送走才能保住一命。你都不知道我那一向温柔贤淑的舅妈居然拿着条扫疙瘩像个母老虎一样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把那个信口开河的神棍给打了出去。舅妈安慰我说那个神棍的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就没拿这个和尚的话当回事儿,毕竟多少年在恶言毒语的海洋里畅游我已经百毒不侵了。”说到这儿她不禁自嘲一笑,沉痛而缓慢地说:“舅妈是我上高二那年走的,胃癌晚期。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几天可活了。舅妈生前最喜欢的就是小孩子,但是为了养育我她放弃了自己的骨肉。她走的那天我还在学校上课,我至今还记得那天中午放学后,我跑到饭馆买饭准备去医院,半道上接到了舅舅的电话,电话里他哽咽着说让我赶快回家。我知道,舅妈不在了,她始终没有等到我给她买的炸三角。子欲养而亲不待,那个和尚也许说得对,我确实是个天煞孤星,本来就不该出生。那半年我一直无心学习,脑子里成天浑浑噩噩的,成绩一落千丈。升高三的那年舅舅专门找了一个下雨天给我薅到了我妈妈和舅妈的墓地,让我在那里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今后该怎么活什么时候再起来。我在滂沱大雨中跪了一宿,第二天发高烧被送进了医院,一同住院的还有我的舅舅,他一直陪着我没有离开。”
“我想开了,我的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我要为舅舅和自己扛起这个家。”林梦璇脸色苍白了些,继续说道,“我不是温室的花儿,从来就没有天真无邪过,你所看到的在学校里的同学老师都喜欢的林梦璇只是我装出来的,那个人不是我。”
“梦璇,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你。”顾梦泽嘴一瘪,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个和他一样命苦的妹妹,让他怎么舍得再去伤害分毫。
“从小学三年级之后我就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怎么做人。”林梦璇迟疑了片刻,道,“那时我很羡慕我们班里的王程程,她的哥哥对她特别的好,不管她怎么刁蛮任性胡搅蛮缠不讲理她哥哥都欣然接受还护短的要命。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和王程程一样就好了。”
“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快就接受你了吧,原因非常简单,我想要一个疼我宠我的哥哥。”她偏过头看着顾梦泽,言语中带着一丝冷意:“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梦吧,梦始终是要醒的。”
越美好的梦境就越会让人流连忘返不愿醒来,然而,是梦就总有醒来的一天,当醒来之后,落寞与失望将随之而来。她从不认为自己有多善良,她宁愿残忍些让他早些清醒,也总比让他沉浸在美梦中不可自拔一朝梦醒后痛苦不已强得多。
“你是个善良的女孩,为什么要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顾梦泽平静地问,听不出半点情绪。
“因为我不想失去一个哥哥,不管他对我抱有怎样的心思。”林梦璇淡淡地道,“在我的心里,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我和我母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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