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毫不犹豫的将另一只脚踏出门外,问道:“师兄可否再卜一卦?”
我突然发现这个看似清淡超然的僧人身上,深藏着一股和陈友谅一脉相承的桀骜与不屈,而此刻这种傲然的倔强正逆着门外的日光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刘基霍然起身,沉声道:“不必了。你我到底是道不同。”
一尘摇头喟叹:“既然三年前师父都劝不了我,师兄又何必枉费心思。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我的道在前方的淤泥血光之中,宁坠于污,以吾之身,还世之洁。倒是我有一句要相劝于你,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⑵”
刘基身躯微震,缓缓道:“不错,人各有志。我只送师弟两个字,知止。”
“鸟飞止茂林,鱼游止深渊。所以知止者,不为物所牵。”一尘低声漫吟,意态洒逸,“师兄的诗我一直铭记于心,且不闻,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哪碍野云飞?道途虽险,迷雾茫茫,却不能阻挡一个人飘然坚韧的心意。”
刘基用一种逼视的目光与一尘对峙着,一瞬之间,两人雪亮的眸子里皆是风起云涌。
方才,这看似轻松飘洒的几句,实则蕴含了无数刀光剑影,这是两个智者的交锋,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就已分出几番胜负。
良久,刘基脸上忽而乌云尽散,笑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做勉强。阿薇,你留下,我交代你几句,劳烦师弟在院中等候。”
一尘微微颔首:“无妨。”
我看着他的身影飘然而出,又望向刘基,问道:“先生要说什么?”
刘基深深望着我,那智光流转的眼神仿若能洞悉我的所有,良久,他道:“并没有什么,药草我已经放在隔壁的竹篓里,还未来的及分,一会你记得去把它理一理,我……有些事情,你做的惯了,让我去做,还真是有些不应手。”
这样絮絮叨叨的琐事由他说来,却像是最柔软的刀刃轻轻地逼近我同样柔软的心,撩拨起些些细微的震颤,我触动不已,道:“先生放心,我会去。”
我向外走着,他轻声唤我:“阿薇……”
我回头,他犹豫半晌,又道:“没事,你去吧。”
我冲他盈盈而笑,转身走出。
注:⑵出自李白的诗,意思是说,人生须含光混世,不务虚名,太过清高,远离世俗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