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姐姐誓死不从,她一直拖延着,等着刘基来娶她的那一天。终于,大红花轿抬到了府门口,迎出的却是一具冰凉的尸体。因为这件事,圣上盛怒非常,下令将姐姐逐出宗籍。父亲在朝中百废待兴,多少人眼瞅着要抓他的把柄,他向圣上立誓:蔑里乞•乌兰抗旨不尊,蔑视皇家威仪,愧为蔑里乞氏族人,今生今世不得立碑,不得停棺,永无葬身之地。
“第二年,父亲就一病不起,辞官下野。姐姐仿佛早就预知了这个结局,她死的那天,穿上大红的嫁衣,神态自若地要我把她的骨灰分成两半。一半抛洒崖底,万劫不复,这是对父兄族人的忏悔;另一半深埋于崖岸的菩提树下,那是她与刘基定情的地方,是她永生永世的不悔。我只当她是说笑,谁知竟一语成谶!”
要有怎样的决绝,才能如此从容赴死,万劫不复?又是怎样的坚守,让她将生死都当作一株雨中凄零的崖边枯树?
乌兰如同一只从漠北远渡而来的雁儿,千山万水,离群索居,只为寻到江南烟雨里那个只属于她的杏花青年。他与她,只消一眼,就能辨认彼此终身的托付与归属。长相守,永相护,是一个女子用死亡铺就的自由之路。放眼世间,又有几人能拥有这样决绝的凄美?
“乌兰,当真是世间奇女子。”我眼中云雾迷蒙,这泪已不知是为谁而流。
阿茹娜悲切地指着刘基:“你难道不觉得她死的可惜吗?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切的罪过都是他惹来的吗?姐姐死了,他却好好的活着,这又凭什么?”
我摇头轻叹,道:“你看这蔓藤,这就是乌兰的心意,是刘基的心意。乌兰的身与魂、所有的信仰与虔诚都化作这滋养生命的土壤。你知道吗?她滋养的是刘基的意志,活着的意志。她是要先生好好活着,为了他的理想抱负而活。她懂他,从生到死都懂。他也懂她,所以他不会辜负她的心意。可是有时候,死反而是一种解脱,活则是永无止尽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