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规矩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就像一对爱侣间最常见不过的事,然而他的表情让我仿佛看到了地狱的修罗。凑到我面前,他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你认为我会把绿珠……哦,不对,我应该称她一声阮绿萼小姐……怎么样了呢,嗯?”
“……”
“她胆子不小,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子,竟然为了自己未婚夫的红颜知己,卖身为奴,孤入敌营打探消息,与未婚夫王雷互通消息,意图领军攻我大遥……”耶律逐原笑着,仿佛在讲一个关于别人的故事,“啧啧……你说,这样的情操,我该怎么奖励她呢?”
听耶律逐原的话,我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阮绿萼?王雷?
这么说……他已经知道了绿珠真正的身份了?并且……
王雷也……
想到这一层,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耶律逐原,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见我如此吃惊的神情,耶律逐原仍是笑,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耶律阿单,“庄绮君,你太小看我耶律逐原了……如果连这一点消息都探不到,你认为……耶律阿单的细作组织还要来何用?”
我猛抽了一口冷气,看向耶律逐原身后一脸似笑非笑的耶律阿单,这才明白,自己那点小聪明,早就被他们识破了……
绝望的心情在心中无比的漫延,事已至此,我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不自觉地挺了挺身体,我看着耶律逐原,执意要闹明白心里的疑惑,“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绿珠是卧底的身份的?”
耶律逐原淡淡地看着我,“什么时候?”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抬起头哼笑了两声,佯装思索了一下,又看向我,“应该是你在会都买下绿珠的当天晚上……跟你吃饭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吧……”说到这里,他捏了捏我的下巴,“庄绮君,你太小看我耶律逐原了。想我能登帝位,如果连打探一个人底细的本事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从反贼手里夺回楚于我的江山?”
“这么说,你那天晚上……”
他那天晚上骑着马,带我到会都郊外的戈壁看月亮,他那天晚上深情款款的表白……
算什么?
耶律逐原明白了我要问的话,他点了点头,“庄绮君,你认为,在经历了这么多众叛亲离的事之后,我可能如此全心的信任一个人吗?我之所以告诉你我的心意,我就是在赌……赌你会明白我的真心,对你的真心……”他眼中闪过几分落寞,“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
“我曾经一再的想要相信你,想要相信你们中原人的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惜……到现在我才知道……你永远永远……都是一块不会点头的顽石,如此而已……
庄绮君,你自己说,跟了我,我有哪一分哪一毫让你受过委屈?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宠你,爱你,甚至为了你,我可以不顾大遥贵族的想法,执意退了婚;我可以不顾楚国的炮火,对楚宣战……可是,你给我的是什么?背叛,只有背叛!
你以为凭着耶律阿单的实力,会查不出大炮的制造者——真正的制造者是谁吗?王雷,只不过是一个把这个构思化为现实的人而已,可是……我却知道,正是你!庄绮君!正是你制造了大炮,并用它来打击遥国,害死了我千千万万的臣民!好吧,我原谅了你。我心想也许当初你并不知道大炮的威力会如此的巨大,你只是无心之失。所以,我问了你,装作无意间提及的一样……如果你肯说,我会把这当作是你对我投诚的举动,从此以后,全心全意的爱你,信任你……可是,当你告诉我说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为你做得再多,你的血,也是冷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与阮绿萼打的什么主意吗?所以,我命宫中的女官无时无刻不监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阮绿萼每一次出宫,她的行程我都知道,当然……也知道你们要想得到我们遥国的行军布阵图……所以,我与阿单合手……演了昨晚这出戏,为的,就是要最后一次证明……你到底对我……有没有几分感情。因为,如果你曾念着我对你的好,你至少不会希望我做一亡国之君……可惜,我失败了,彻底的失败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嘴在上下的张合,却不敢相信,从耶律逐原的嘴里吐出的话,是如此的残酷,如此的充满着算计。
我想大笑,却又想大哭。
原来,我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了他的眼底。
原来,昨晚的一切,只是一个局,为的,就是要让我自行落入这个圈套。他早已经张开了大网,就等着我傻傻地往里跳!
而现在事败,也注定了我……
猛然间,耶律逐原一把攫住了我的肩,使劲地摇晃着,“庄绮君,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发过誓,如果你再一次背叛我,我一定亲手杀了你……”他摇晃着我,也摇晃着自己的头,“不行……你必须死,你必须死!”
话到这里,又猛然间推开我,“哗”的一声,从身后的帅哥腰间一把将一柄雪亮的钢刀拨了出来,“你这个背叛我的女人,我要你死!”说到这里,他的眼一闭,表情痛苦地猛地将刀一横,向我挥了过来……
眼见着那片光亮在空中被他大力的抡成一个圆弧向我的方向挥了过来,我全身紧绷着,使劲的闭上了眼睛,只等着……
那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