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见黄鹂再也不开口,不免觉得有些扫兴,叹了一口气,扔掉草根,又坐回了原位,感叹道,“小鸟啊小鸟,想你在林间之时,天天以虫为食,早出晚归尚三餐不济,还要躲避猎人的追捕,在风雨中找不到安身之所……何以现在,朕让你住进如此华丽的鸟笼,吃着精美的鸟食,你反而不再肯啼叫了呢?”又转头看向众人,“诸位,大家有什么好办法,可令此鸟天天欢叫?”眼光扫过众人,皆是无语,皇上不由得重重一叹。
看皇上失落的样子,我想了想,终是低声吟出了欧阳修的那首《画眉鸟》:
“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树高低。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诗一吟完,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望向众人,笑道,“皇上,你把这只鸟儿锁在你自以为华丽的笼中,你给它所有的美食,你让它不再用因躲避猎人的追捕而担惊受怕,不用因在风雨中找不到安身之所而担心……可是,我们是人,我们只能站在人的立场来这样想,焉知小鸟它又到底要的是什么?它要的,也许很简单,不是三餐的温饱,不是华丽的居所……而是自由啊,海阔天空的自由啊!当你把这只鸟儿锁进笼子里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已经没有了自由,没有了向往。这样,它如何能唱出这世间上最为动听的绝响?”
听完我的话,皇上一愣,怔怔地看着我,眼底眸光闪动,却又像在思索着什么。
“懿德的意思是……让朕放了它?”好半晌,他捋捋胡须,问我。
我点头,指着笼中的黄鹂对皇上道,“皇上,放了它吧,它不属于这里。只有外面的天空,才是属于它的世界。”心里却在默念着:皇上,你也放过我吧,我,不想当太子妃,不想荣华富贵高高在上,也不属于这个宫廷——我要的,仅仅是自由!
充满着希望的看向皇上,我,满心的希望,他能放过这只黄鹂鸟。
也……放过我!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皇上喃喃着《画眉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也许,在这一刻,他想的,不仅仅是这只鸟,而想得更多,想得更远……
然而,当他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时,我知道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于得与失的决定。
“就像然儿说的,此鸟是关系国运的瑞鸟,而然后终是王储,大楚的天下,今后也是他的,大楚的国运,今后也将由他来决定,既然如此,今日……”他看向我身畔的楚卓然,朗声宣布道,“朕就将此鸟交于太子,放与不放——由他决定!”
皇上此语一出惊人,在座的人皆为一惊,我看向楚卓然,却见他正用深深的目光看着我,然后,缓缓跪下,“儿臣谢父皇恩典!”
然后,站起身,他愣愣地看着桌上的鸟儿,看着它无力的在笼中挣扎……
好半晌,又回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在这一刻,我们都知道,笼中的鸟儿,其实不是那只黄鹂,而是我……
楚卓然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思索良久,终于,他开了口:
“父皇,既是关乎国运的瑞鸟……又岂有放归山林之理?万一,它落入猎人之手,或遭到天敌的袭击……那岂不有违上天遣它来此的美意?所以,儿臣认为,瑞鸟不可放!就算……它不开心困于笼中,但至少,我们还能拥有它……况且,困于笼中的时间长了,它,也许会习惯这样的生活,知道只有在这里,才有最好的一切……到那一天,我想,它一次会再次啼唱,就像今天一样……虽然,也许再不若在林间唱得这么动听,但至少,它还能在我们的身边……”
听了楚卓然的话,我的心蓦地往下一沉。
抬头,对上他决然的双眼——那里面,是他不想放我离开的决心。
好!好你个楚卓然!为了拥有,宁愿让一个美好的生命丧失自由,宁愿剪掉它的翅膀,毁掉它的嗓音……一切,只为你能拥有!
你这样的人,是何其的自私,何其的残忍!
心,慢慢的死了。从这一刻,我知道,我与楚卓然,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既然如此,再留于此有何意义?
我于是跪地向皇上皇后一拜,动作突兀得让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我却不管不顾地道,“皇上皇后,请恕懿德无礼,懿德突然间有些头痛,先行告退了。”
说完,我直起身,甚至不理会帝后以及楚傲远夫妇的反应,毅然的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