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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危楼风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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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空,下意识地回头,透过车帘看到自己的阿懒还在,终于放了心,也不管她能否看见,朝她咧嘴一笑,高高扬鞭。

    天气正暖,南平河没有结冰,两边仍有零星的绿意,而两岸人家连绵不绝的腊梅成了最鲜亮的点缀。南平门外正是车如流水马如龙,游船在码头挤得密密麻麻,四人租了条小船,船家是对老夫妻,都是黑黑瘦瘦,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十分和气。

    舱中设有桌椅和床,云韩仙早已游览数次,一上船就缩入舱中,抵死不出来露脸,三人也不勉强,在船头喝酒赏风景,秋水天看不出什么名堂,一会就腻味了,一门心思喝酒,一边还怕自家阿懒无聊,不停向她汇报情况,把船上几人一半气得头顶生烟,一半笑得腹痛。

    “阿懒,那里竟然有人钓鱼!那老头真笨啊,这么多船,怎么钓得到嘛,难怪这么久没看见动静,我在潭子里一捉一个准,省时又省力!”秋水天手舞足蹈,在演示什么叫得意忘形。

    “不准叫!”从船舱里传出一个有气没力的声音,听到船家的笑声,秋水天嘿嘿直笑,突然兴起,扒下外裳露出精壮的胸膛,冲船舱里招呼一声,“阿懒,我抓鱼给你看!”

    只听扑通一声,云韩仙气急败坏冲出来,抓着船头的衣裳直跺脚,招福凉凉道:“别急,他水性好着呢,书院的鱼大多是他抓的!”

    刘夫子连连称是,老船家也来了兴致,脱下外裳,捞起冰冷的水拍了拍胸膛,一个猛子扎了进去,老妇吃吃直笑,“待会我们就有鱼吃了,你们试试老婆子的手艺,南平河的鱼味道特别鲜美。”

    看到有人跳下水,旁边一条游船的几个汉子连连叫好,两边的船家是认识的,老妇朝那边吆喝一声,“老何,等下给你家客人做两条鱼啊!”

    那边的船家笑道:“好啊,等你们的鱼抓上来再说,我家的客人是从燕国来的,胃口大着哪,你们多抓两条,不然不够吃!”

    老妇啐了一口,“就你难伺候,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这时,一条鱼被人抛上船头,一路蹦跳,她连忙抓住放进篓子里,朝那个船家得意地比划。

    鱼接二连三抛上来,把船上几人忙得不亦乐乎,招大人和刘夫子不顾形象,也加入了捉鱼的行列,捉不稳就抱住,弄得身上湿淋淋的,不过脸上都露出轻松的笑容。

    看到这边的热闹,那条船上几个大汉大声喝彩,老妇笑得合不拢嘴,以手做成传声筒形状对着水面叫道:“丢点鱼到那条船,我们这里太多啦!”

    有人从水里冒出来,大声应下,朝云韩仙咧嘴一笑,抹了抹脸上的水,又钻进水里。

    那条船上有人惊叫出声,喝彩声顿时停了,云韩仙扭头一看,几个大汉头碰头嘀嘀咕咕几句,很快又分开。

    她扭头看向招福,见他也正注视着那边船上的人,脸色凝重,似若有所思,不觉心中漏跳几拍,想起以后在京城还有数不清的麻烦,一不做二不休,慢慢挪到船舷,假作捞水洗手,惨叫一声,扑进冰凉的河水中。

    醒来时,云韩仙已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秋水天两只眼睛近在眼前,铜铃一般,把她吓得一个激灵,劈头就打。

    秋水天硬生生受了两下,孩子一般在她颈窝蹭来蹭去,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云韩仙还准备洗耳恭听其长篇大论,谁知他只是一动不动抱着,嘴角越弯越大,几乎咧到耳根。

    她有些毛骨悚然,揪着他耳朵恨恨道:“笑什么笑?”

    他摇摇头,狠狠地吻了下来。在她憋晕之前突然起身,闷闷道:“你不喜欢出门直说就好,不要这么吓我!”

    她老脸一红,梗直了脖子道:“你什么意思!”

    “是招大人说的,”他又笑起来,“他说这叫苦肉计。”

    她恼羞成怒,抄起枕头想砸过去,又被他连人带枕头拥在怀中。

    寂静的夜里,只要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也是一种幸福,云韩仙心中百转千折,闷闷道:“阿天,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想来是因为我在京城的事情未了,一露面肯定就有大麻烦!”

    秋水天悚然一惊,突然劈头给自己几巴掌,云韩仙吓了一跳,扑上去捉住他的手,怒道:“你想干什么!”她悲从心起,抓起那大手打在自己脸上,哽咽道:“你打我吧,都是我不好,我贪生怕死,我不知廉耻……”

    秋水天心头大恸,结结实实把她按进胸膛,嗫嚅道:“都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你是从京城逃出去的,还一门心思拐你来陪我,你别哭,我再也不敢了,考完我们就回去!”

    “你为什么都不问?”云韩仙有心坦白,狠下心肠道。

    “问什么?”秋水天有点不明所以。

    云韩仙叹了又叹,惨笑道:“问我的过去,问我到底干过些什么龌龊事……”

    “别这样!”秋水天慌慌张张捂住他的嘴,正色道,“阿懒,你听清楚,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在我心里,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不管你是不是很厉害的懒神仙,你只是我的阿懒,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云韩仙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只能用四肢藤蔓般把他牢牢缠绕,那一瞬,她想把他嵌入自己的身体,又或是把自己溶入他的血里肉里。

    就这样拥抱纠缠,直到天荒地老。

    蓬莱书院已统一为大家报名,秋水天一来就只等几天后的考试,眼看考期将至,整个大院弥漫着一种紧张气氛,到处书声琅琅,最后一进小院成了秋水天和其他几个武举考生的演武场,大家操练得热火朝天,而云韩仙在屋檐下喝茶看书,倒也自得其乐。

    距考试还有两天,一张名帖打破了这份宁静,名帖上赫然印着“三皇子玉连真”,内容是邀请秋教习和韩夫子去聚仙楼一聚。

    这天晚上,管事刘夫子亲自将名帖送到两人手上,冷汗淋漓道:“我有亲戚在宫中做事,对宫廷之事稍有提及,目前是宫廷争斗最厉害的时候,两位千万不要趟这浑水,小心项上人头不保啊!”

    秋水天呵呵笑道:“不妨事,这人我认识。”云韩仙将名帖拿在手中反复观察,抿嘴一笑,“这不是你认识的那人写的,虽然笔迹模仿得很像,可那人不会在我们面前用这个名字,我相信,他也不喜欢用这个名字。”

    秋水天恍然大悟,拊掌而笑,“正是正是!”

    刘夫子汗如雨下,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你们的意思,有人想借机生事?”

    云韩仙冷笑连连,“而且只怕来头不小!刘夫子,请您赶快加派人手看住大门,不要放任何人出进……”

    话音未落,有人在外面可怜兮兮叫道:“韩夫子,开门啊,是我!”

    云韩仙拉开门,一脸仓皇的霍小尧跌了进来,抓住她手臂又哭又笑,“夫子,我总算等到你们了,三……秦水浔被他爹关起来了,乐乐也是,你快想个办法救他们出来,宫……他家很危险!”

    云韩仙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刘夫子情知事情不妙,赶紧告辞去加强防务,秋水天拳头攥得死紧,胸膛起伏不定,呼呼喘着粗气,云韩仙瞪他一眼,将他拉到椅子上,他霍地站起来,云韩仙将他死死按下去,抱着他的头,轻轻拍打他的背,悄声道:“不要鲁莽,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说着,她在他额头印下一个个冰凉的吻,他奇迹般平静下来,大手一伸,将她纤瘦的身体紧紧扣进怀中,靠在她肩膀,不发一言。

    霍小尧呆呆看着这一幕,脸上鼻涕眼泪纵横,惨不忍睹,云韩仙扑哧笑出声来,扔了块手帕过去,霍小尧醒悟过来,把脸擦红了才停下来,结结巴巴道:“夫子,我求了我爹,忘了说,我爹很厉害,是朝廷的龙虎将军……可我爹都说没办法救人,你看怎么办啊!还有,我爹说皇宫是龙潭虎穴,动不动有人下毒刺杀什么的,他们两个在里面很危险!他们一回来就没消息,是不是被人杀死了……”

    他说着说着又哭起来,这回连云韩仙也心烦意乱,抓着秋水天的手不禁用了几分力气,秋水天眉头一拧,大喝道:“再哭我扔你出去!”

    霍小尧的哭声嘎然而止,抽抽答答在两人脸上看来看去,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我爹说收到他们递出来的消息,说今天晚上在聚仙楼相聚,我们赶快去瞧瞧吧!”

    秋水天突然站起来,看看桌上的名帖,又怔怔看着云韩仙,似乎在质疑她刚刚的话,云韩仙心头一紧,低头轻声道:“他是你什么人?”

    “弟弟!”秋水天声音低沉,却有斩钉截铁的气势,“也是我们的好学生!”

    他把“我们”两字咬得很重,云韩仙听出责怪之意,只觉心里的血渐渐成了冰,痛不可抑。

    “你在家等我们的消息好不好?”见她脸色不对,秋水天醒悟到自己太过焦急,连忙压低了声音问。

    得不到回答,秋水天不耐烦了,用力抱了抱她,拉着霍小尧拔就走,霍小尧满脸惊奇,“秋夫子,你什么时候认他做弟弟的,我也做你弟弟好不好,我一直想要一个像你这么高壮勇猛的哥哥呢!”

    “好!”秋水天自觉刚才话说得太快太急,讪讪回答,一巴掌下去,差点把他的肩膀打垮。

    云韩仙惨笑一声,戴上纱帽默默跟了上去。该来的总会来,躲如何躲得过?

    刘夫子正在门*代事情,将三人急急忙忙要走,连忙挡在面前,云韩仙一个箭步将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赶快派人请招大人过来,越快越好,我们没有回来之前,不要让他走!”

    刘夫子听出不妥,眉头一拧,刚想开口,云韩仙含笑道:“不要担心我们,我们去去就回!”

    不等刘夫子回答,云韩仙已狂奔而去,气喘吁吁上了马车,回头高高抱拳,轻道“保重”。

    刘夫子惶恐不已,狠狠跺脚,立刻派人去请招大人。

    马车一路疾奔,很快来到京城最著名的聚仙楼,聚仙楼在南平门附近,是城里最靠近南平河的酒楼,在这里吃饭兼观看水光山色乃是文人墨客至大的享受,夜色朦胧,河边灯火连天,河中波光粼粼,水风轻柔,带着飘渺的歌声而至,真是星欲坠,人如醺。

    霍小尧一马当先走了进去,立刻有人将三人引到聚仙楼最高的东风阁坐定,他尚未开口,菜已一道道送了上来,云韩仙脸色微变,对笑容满面的掌柜低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掌柜满脸的肉抖了抖,低声答道:“公子,这不是霍公子的哥哥安排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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