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看着朝中众臣。“臣以为陛下所言甚是,” 田蚡首先出席,朗声道,“古来圣人便强调以‘仁义’治天下,以此可推断仁政必是合乎民心、顺应国运之事。”
刘彻虽无表情,但眼中已蕴有笑意,去看窦婴,窦婴却是低首无语,丝毫没有反应。刘彻心中略有失望,撇开眼去,但见一人从臣工中走了出来,立于殿前。刘彻嘴角一抽,认得那是鼎鼎有名的谏臣“汲直”——汲黯!
“汲卿家,你有本奏?”刘彻忍不住去摸耳垂,每次看到汲黯那严肃的脸孔,就不禁要想起太子时自己因逃学而被这太子洗马打到通红的手心板,笑容藏进了嘴后。“臣有本奏!”汲黯说话,铿锵有力,中气十足,“臣以为,陛下所言施行仁政并无不妥,只是,陛下登基即位以来,所做的决定……并非口中所言于民生息之仁义之举……”
刘彻愕然,没有料到汲黯这样指名道姓指责自己。一旁的田蚡已忍不住出言喝止,“汲黯大胆!竟敢大逆不道,指责皇上!”他拱手示意,“皇上乃天子,怎会有不仁之事不义之举?”“丞相一味替陛下开脱,实在好笑。”汲黯不为所动,反而对着田蚡斜目而笑,“陛下登基以来,革新政改祖制,后因太皇太后的反对而作罢,可又大兴土木扩建上林苑,再建期门军队、招募勇士出使西域,如今要求豪强富户迁徙茂陵……请问丞相大人,这一切哪一桩是于民生息的仁政?”
田蚡张口结舌,说不出话,转头去看刘彻,刘彻业已听得面色发青,咬牙切齿。
汲黯却权作不见,躬身道,“陛下效仿明君,自无不可,仁政当施也该施。只是,‘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如若陛下这般……”他竟嘿嘿笑了两声,“天子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
刘彻霍然起身,一语不发,看着他。汲黯低垂着头抱拳,也不说话。余下群臣个个缄首不语,面面相觑。
刘彻拂袖,仍是一句话没说,而是离座而去。
这下,臣子们目瞪口呆,个个看着殿上兀自伫着的汲黯。“皇上……退朝!”小唐半天反应过来,扯开喉咙喊了一声,便急急追着刘彻而去。
“汲大人,”田蚡首先回过神,笑嘻嘻过来,“您这回……可真威风!”说罢,扬着袖子施施然而去。“汲大人……”却是始终没有吭声的窦婴,过来轻轻拍了拍汲黯的肩,“陛下年轻气盛,您这话……未免太不留颜面了。”轻轻叹了口气,便也走了。
“皇上……下朝。”小唐一路小跑,跟在刘彻的身后,待到宣室门口,业已上气不接下气。“皇上……等、等等奴才……”刘彻确实充耳不闻,径自疾步如飞,“啪”的一声推开木门,闯了进去,倒把里头正在整理文书的两个人弄得吓一跳。
(卷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