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相夫教子、厅堂厨房,样样都能做得妥贴的。她也就是为了这些事教养出来的‘女’人。”
紫宛起身去拿那个食盒,步伐有点摇晃。如烟想按下她,她不理,到底把那黑漆镶螺钿婴戏图盒子拿出来,一屉屉打开了,‘精’致的小小糕点,每‘色’不过两三枚,每枚不过案头闲印的大小,‘色’致鲜净、样式柔巧,端端整整在里面。刚送过来时或许还是热的,现在温度已经都散了,看起来仍然是妥贴温柔的样子,几乎有点寂寞。
这糕点,就是那‘女’人的样子吗?如烟心下一动,微微醒悟。
紫宛手撑着桌面,声音幽幽的,压得很低,像鬼上了身,继续道:“她对我讲‘舍下的事,不瞒姑娘,料来姑娘也是知道的。妾身未进相公的‘门’之前,相公对一个丫头极为爱怜,不料因长辈力主定妾身这一头亲事,那丫头福薄,有了点闪失,竟自死了。妾身事后才知道,相公与长辈呕气,都是这件事起,归根到底也是妾身的罪孽。如今有了姑娘,妾身非常欢喜,愿将姑娘迎回去,从此亲如姐妹,共同‘侍’奉相公,也好为妾身赎罪。姑娘觉得如何?’”
如何?——哈哈!如烟把目光转向窗外去。
李斗的夫人,并不是一般俗人呢。
紫宛向虚空的地方点着头:“我知道他有夫人,但我从来没去想。我依稀听人说过他有一个死去的心爱的人,但我也没去想。我见到他就是那么孤独的可恶的‘迷’人的家伙,一切事情都只应该在我们两个之间发生,而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原来不因为我不去想,就不存在啊!这个寂寞愚蠢的‘女’人,这个可以有资格叫他‘相公’的‘女’人,跑到我面前来了,有热量,会痛,会动点傻脑筋,会把眼泪压到心里、微笑着期望未来。我再也不能假装她不存在!”抬起左手,抓住自己右手的手臂,直到很紧很紧。
那个真实的世界,从来不会因为谁不知道、不承认,就不存在。‘迷’梦一刻,只有肮脏和疼痛才是永远的。
如烟漠然的想。
“……所以,现在院子里怎么样了?”紫宛手仍握着自己的手臂,冷冷的向如烟发问。
如烟老实告诉她:李斗已经被家里骗回去软禁了。金琥跑来跟田菁唱紫宛的歌,把它唱得像首评弹小调儿。妈妈要你们沉下心,许诺局面都在控制中。
“金琥算什么东西?田菁这只野‘鸡’‘精’,才是惹事的!妈控制她?哼!妈是只要有白‘花’‘花’银子进帐,理它台上六月飞雪关公战秦琼呢!”紫宛斩截道,“我们回去吧!”
如烟伺候她上轿。上等的红姑娘在外头,行止比一般大家闺秀都还要严密些,从房‘门’到轿‘门’几步路,步步莲‘花’,帷帽〔注3〕掩得是严严实实的,小心翼翼给扶进轿里,绣帘立刻就垂下了,并不漏一线‘春’光。
——越是在污泥里,越要爱惜自己的身份,不能残‘花’败柳般招摇了去。这是高级姑娘的职业素养。
如烟看紫宛在轿里坐妥贴了,自己方才举步,要上后头一乘轿,猛听“呵”的一声,一个年青和尚站在那里,看住这边,竟看得呆了。如烟碧青的小眉‘毛’微微一皱,他方才回神,大约也醒悟到这两位姑娘是什么人,红着脸快步跑开,口里叽哩咕噜不知念了什么告罪定心的经。
如烟想笑。那丝笑容流‘露’在脸上时,也不过是冷笑罢了。
——————————————————————————注:
1:蜜腊,从地质学上说与琥珀是同一种东西,透明的叫琥珀,不透明的叫蜜蜡,都是树脂埋在地底深层,经数千万年逐渐石化而成。密腊大多数为黄褐‘色’,在地壳的变动中受地层压力及热力的影响、以及因不同地层不同矿物质的渗入,会形成不同的‘色’系:红、绿、黄、蓝、黑、白、啡、紫。绿‘色’蜜腊较为罕有,其‘色’彩介乎翡翠与绿宝石之间,紫‘色’蜜腊也极为稀少珍贵,2:抿子,又称刷子,用于抿发,使头发光洁平整。抿子中也有用于描眉、或用于沾胭脂在两颊涂红的,还有刷扫梳发时落在脖子、后背等处污物的。扁针则用于掖外‘露’的碎发或拨缝隙:‘插’戴簪子、头‘花’等饰物时,若直接‘插’入易将头发‘弄’‘乱’,因此‘插’戴前用扁针在所戴部位拨出缝隙,将头饰‘插’入后再撤出扁针。
3:帷帽,原属胡装,一般用皂纱(黑纱)制成,四周有一宽檐,檐下制有下垂的丝网或薄绢,其长到颈部,以作掩面,至隋唐把四周的垂网改短,亦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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