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内侍送花进来。
她的目光慢慢地往上移动,东墙边有整整一壁紫檀木的书隔,放满了各种书籍,有竹简,也有绢本,还有发黄的旧书。
都是高君琰喜欢的书,他全部搬到她这里来了。她闲来总会取下来看,许多书里都作着注解,他的注解机智幽默、别出机杼,常常让她觉得,看他的注解比看正文内容还有趣。
每次看到他的字迹,她都会有异样的感觉。这曾经是她生命中最熟悉的字迹啊。当年他离开那个破庙时,送给她的那本《春秋》,在那两年寻找夏郎的流浪中,她不知道读过多少次,他所作的注解,她至今耳熟能详。
有时高君琰会和她玩一种游戏,拿出一本《春秋》,重新作注,注完一段,就让她背诵以前那本春秋里的注解。
她每次都能背诵出来,而他也会微微惊异:“真的吗?原来朕十七岁的时候,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他给她看当前的注解,她就会笑起来,“原来,你现在这么想?”
“恐怕是你记错了吧?你确实记得,朕当年是那么写的?”他咬着笔杆问她,他好像有个喜欢咬笔杆的坏习惯呢。
怎么会记错呢?那本《春秋》里面,夏郎写的每个字,她都会一辈子记得。
但每次高君琰这样追问时,她却突然冷淡沉默。
她不愿意让他知道,夏郎曾经在她心中的分量。
她觉得那已经过去了,现在再让他知道她曾经深爱过夏郎,还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的她,是他用来制约敌人的筹码,怀着别人的孩子。
而他,则是连她都琢磨不透的奸雄。
是的,她琢磨不透这个叫高君琰的男人,他与那个在破庙里,把所有衣服脱下来给她的十七岁男孩,差异太大了。
这三个月以来,白日里,他会让兰儿来陪她。他自己要傍晚才来,一来就让人将兰儿带走。就算她坚持要留下女儿,他也不许,专断而霸道,非要与她独处。
他们每晚一道用晚膳,然后一起看书聊天,然后他看着她吃药,入睡,才会离去。
她将手慢慢地移到腹部,腹部已经微微有些隆起。冷百合的药果然见效,妊娠反应好多了,胎相也一天天稳定。
只是,她对外面的世界,完全不知晓。
高君琰从来不和她谈战事,也不和她谈萧辰。从他的表情也看不出战争的发展状况。他在她这里时,总是笑嘻嘻的,风趣幽默,千方百计逗她开心。
直到三天前,他才第一次提到,战事吃紧,他将有几天不能来陪她。
但也仅仅言尽于此,不再多谈。
而她也不想问,不想知道。
可是,不想知道的,终究会来到。
这日傍晚,阴云沉沉,似乎要下雪的样子。
舒雅让侍女把沉香雕花软榻,铺在窗下。一袭家常的紫缎小袄、玉色绸裙,外面松松地拢着御寒的翠云裘。清新淡雅,灵秀飘逸。巧妙地掩盖了已经凸显的孕妇身形。
膝盖上摊着一本《战国策》,漫不经心地看着。看到高君琰作的注,不时会心一笑。
便在这时,庆生熟悉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门扇推开时,一阵凛冽的寒风吹入,高君琰高颀的身形映现出来。
奇怪,只是三天不见,怎么觉得他凭空多了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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