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赤,你不收下我可要生气了!”
德赤只得接过镯子,郑重地放进怀里收好。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别情,舒雅这才转身望向那边,却让她的心抽搐了一下。
萧辰和沁水相拥而泣,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远远看去,竟仿佛四面都是惊涛骇浪,只有他们两人紧紧拥抱站在唯一的浮木上,不管风浪如何巨大,似乎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舒雅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一直沉到万丈深渊。
暮霭氤氲,山沉斜照。军营吹起号角,悲凉呜咽的声音萦绕于绵延起伏的林带。郊野上卷起萧瑟的晚风,落叶飘零,枯草摇曳。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辰才抬起头注意到舒雅。
他的眼神痛了一下,拉着沁水的手,走过来。
沁水走到舒雅面前,扑通跪在她脚下,两只手像翻花蝴蝶一般打着手语。(注释:古代也有手语的哦!)
一名一直紧跟沁水的侍女,站在旁边翻译,“姐姐,上次的事,是我一时糊涂,请求你原谅我。你若不原谅我,我将一直磕下去。”
侍女话音刚落,沁水开始向舒雅磕头,一个接一个。
舒雅倒退两步,望向萧辰,“她这是怎么了?”
萧辰神情悲悯,眼里蕴满疼痛,“沁水为你父汗挡的那一刀,猝了毒。虽然救活了,但口舌僵硬,不能成言。”
舒雅怔住,眼里不知什么样的情绪滑过。
然而,只是片刻,舒雅冷笑出声,尖锐厌恶地看着脚下磕头的女子,“沁水,你是装的吧?你真的哑了吗?”
沁水闻言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磕头。
舒雅还是笑,笑得恶毒而尖刻,“就算你真的哑了又如何?我不会原谅你,你磕下去吧。”
她扔下沁水,走到萧辰面前,牢牢迫视萧辰,强硬而冷厉,“萧辰,别忘了你的承诺。她哑还是不哑,跟你对我的承诺没有关系!”
萧辰深蹙眉峰,与舒雅沉默对视,他乌黑的眸子里有幽光明灭。
然后他走到沁水面前,将她扶起来,“行了,不用磕了!”
萧辰扶着沁水,面向舒雅,表情莫测,“先进城再说。”
武州太守府,内院正房。
这里本来是萧辰和舒雅的寝处,数月来,花朝月夕,暮云朝雨。两人在此度过多少缱绻良宵。
每日,萧辰都要早起,舒雅总是陪他起床,从不睡懒觉。伺候他洗漱,亲手给他束发戴冠,穿衣系带,看着他出门。
萧辰要先到议事厅升帐议事,召见部将,听他们禀报来自各路军队的最新消息。接着,萧辰要巡视军营,处理军务。
有时,他中午会回来与她共用午膳,如果不能回来,一定会派亲兵来告诉她一声。
晚膳他多半都会回来跟她一起用。他一回来,舒雅会立刻迎上去,跪在门口给他脱靴(席地而坐,入室要脱鞋)。他进房之后,她会给他解下外袍,脱下发冠,递上温汤与毛巾净面盥手。
每晚,她与他在同一张食案上共用晚膳,在同一个浴桶里沐浴。
就像古书里形容帝王宠幸妃嫔,或者形容男人之间的友谊,常用的那几个词汇——食共器,寝同榻,起坐不离。
现在,这只属于他们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一个沁水。她的行囊就放在墙角,巨大的行囊,装满了各种生活用品,日常衣物。
舒雅每次目光瞥见那个行囊,就一阵狂怒。沁水,看来是打算在这里长住了。
晚膳很快摆好了,三人入席。
以前每次用膳,萧辰和舒雅都是并肩共坐在一张食案后。此刻却变成,萧辰单独一张食案,坐在最上首。沁水和舒雅,一人一张食案,分别坐在萧辰下首两边。
那个随身翻译未被允许入席,所以,沁水的食案旁,多放了一张书案,上面备好文房四宝,方便沁水有话说的时候写出来。
刚坐下来,酒还未过三巡,舒雅就望着萧辰,冷眸寒颜:
“萧辰,别忘了你的承诺。快把该说的话,跟她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