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迷惑与恍惚。
魏太医两鬓斑白,头生华发,长须及胸,看上去有些年龄了。他历经南汉、南楚两朝,侍奉两代帝王,早已是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所以,舒雅从他冷静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由得越发焦急,贝齿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末了,魏太医终于慢慢地站起身,对着高君琰深深一揖,“回禀皇上,此病风中于前,寒中于背,湿伤于下,雾伤于上,风令脉浮,寒令脉紧,风寒所中,邪湿所伤,表里相传。风则伤卫,寒则伤荣。荣卫不通,血凝不流……”
高君琰极不耐烦地一挥广袖,“朕听不懂,你只说如何治?”
魏太医还是一副不紧不慢,不焦不躁的样子,慢慢地再揖一礼,“回禀皇上,寒邪已入膏肓,药石也难回天。恕老臣无能。”
这话如一道霹雳炸雷轰向舒雅,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凄厉地喊了一声,“胡说!谁说我的兰儿没有治了!”
她这一声厉喊,惊醒了一直沉睡的兰儿,她半睁开浑浊的眼睛,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喃喃唤了一声,“娘……”
舒雅浑身一颤,心痛如绞,扑上去,“兰儿,娘在这里,都是娘不好,不该让你背那么多书,害你生了这么重的病!”
说着已是泪如雨下。
高君琰眉峰紧拧,面带厉色地瞪着魏太医,“魏卿,真不可治了么?你若治好这小女孩,朕升你为太医院提点。”
太医院提点,就相当于是院长的位置。这对于太医院里的御医,应该是最高的封赏了。但是魏太医神色未动,无奈地摇首,深深躬身,“皇上圣恩,可惜老臣无福领受,这小女孩,确实已药石罔效,只怕连今晚也挨不过……”
正在轻轻摩挲着兰儿、泪落如雨的舒雅,一闻此言,浑身巨震,心脏抽搐般地痛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就是不肯给她做母亲的机会?
才十五岁的她,就被淮南王妃灌了红花,永远地丧失了成为母亲的希望。
终于奇迹般地怀孕,却因为丈夫与情夫之间的夺权之争,失去了两个孩子。
如今,终于第一次做了母亲。因为想成为一个好母亲,她这一路上都在教女儿明经通史。却没想到,女儿竟得了这样的不治之症。
难道,她不配得到爱情,也不配成为母亲么?
“娘亲,你不要哭,兰儿不怕死……”兰儿伸出小手,懂事地轻抚娘亲的脸,小小的手心很快被娘亲的泪水打湿。
“阿姐……”
伤心欲绝中,她听见高君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过泪水覆满的面庞,凄楚而迷茫地望着他。
骤然间看见她流泪的样子,高君琰突然一震。
仿佛有什么记忆在脑海里如水中的光影般晃动,模糊而朦胧,呼之欲出,然而却澹荡不定。
高君琰用力地甩甩脑袋,涣散的瞳孔慢慢凝聚,终于恢复了镇定,嘴角勾起一个诡秘的笑意,“阿姐,你不要着急,兰儿的病未必就无人能治。”
舒雅一颤,睁大的紫眸里迸射出殷切的希望,“真的?你有什么办法?”
高君琰意味深长地笑了,乌黑的眸子闪烁着一丝阴狡,“你答应朕一件事,朕就替你救兰儿。”
舒雅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早知道一代奸雄不会白白救人。你刚才是不是耍花招了,故意让那个太医作出束手无策的样子?”
这回轮到高君琰一愣,随即大笑开来,笑了一会儿,他盯着舒雅,“看来阿姐也有猜错的时候。喂,阿姐,你今天怎么会认出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