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水事先并不知道,所以当她接到高君琰心腹内侍的通知,来到举行夜宴的嘉福殿,看见已经坐在殿中的两个人,大吃一惊:“羽哥哥?”
高君琰坐在主位,穿绛色绣金龙袍,头戴五彩纹绣的切云冠。衬着他亮如朗星的黑眸,笑起来闪闪发光的雪白牙齿,有一种张扬、落拓而又邪魅的美。
萧羽坐在他侧下首,依旧是清素如霜的白袍,头戴六寸白玉冠。不知为何,这样一色的白,失了平日的清雅高华,无端端让人觉得惨白,悲凉。
萧羽的下首是形影不离的碧霄宫主,今日怜蕊身体不适,呆在驿馆休息。
沁水穿黄底蓝花的薄绢窄袖上衣,橘色轻纱半袖,系一条赭黄色高腰曳地鲛绡裙。
鲜丽活泼的暖色,娇憨的高腰裙,特别的适合她。看得高君琰和萧羽都是眼前一亮。
她侧首让后面跟着的侍女,将礼盒呈给高君琰,然后屈膝福了一福,“皇上寿辰,臣妾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送什么好。起初还怕被六宫姐妹比下去,一直惴惴不安。皇上倒像是体贴臣妾似的,今晚寿宴竟只有我们兄妹二人。如此,臣妾也就不揣礼薄,聊以为贺了。”
她笑盈盈说完这一席话,高君琰也笑起来,将礼盒中的画卷拿起来徐徐展开。
烛光下,画上的男子栩栩如生。虽然画技并不高,但因为每日都反反复复要画上百遍,所以熟练之下,画得非常逼真。
高君琰微微扬眉,眼中流转着一抹惊喜,“倒还真有几分像朕呢。”
沁水依旧笑意嫣然,只是那笑意里,隐隐浮动着几许惆怅,“臣妾禁足,宫中别无长物。臣妾又不擅女红,唯有丹青之技,还可差强人意。是以献丑了。”
高君琰仔细地看着画,眉心聚起一丝疑惑,指着画卷问沁水,“只是,你为何要将朕画得这样愁眉苦脸?眉头锁得这样紧,好像心事重重的?”
沁水反问:“皇上不觉得这样更好看吗?”这句话问出来,几乎在她的眼中带起一阵水雾。
“哦?”高君琰摇首淡笑,命内侍将画卷传给萧羽共赏。
萧羽接过画卷展开,脸色微微一变,倏地抬目看沁水。
沁水冲他漾起一抹凄美的笑意。
萧羽再次凝目看画卷,眼底不知什么样的情绪,明明灭灭。
萧羽将画重新卷好,让内侍还给高君琰,并拱手道,“楚帝请柬中并未告知今晚是寿宴,羽不曾备得礼物,还请楚帝见谅。”
高君琰摆手朗笑,“阿兄切莫如此说。朕的寿辰是小事,朕今日请阿兄进宫,是有大事相商。”
萧羽已经猜到他说的大事,脸上浮起难以言说的凄楚。他垂首握着酒爵轻晃,怔怔看着杯中金波摇荡,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