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荒弊的南城才难得地有了一条体面的石板路。不过路两旁延伸出去的小巷两边更多的却是破烂不堪的建筑,段二狗伸头四顾,发现狭窄的巷子里到处是穿着的竹竿,竹竿上晾着补丁摞补丁的破旧衣裳,竹竿下憔悴的人们点着炉子数着米煮着午饭。
“一点没变啊”段二狗感慨道,当年乞讨时候就住在南城一个破烂的庙里,对这里的景况再熟悉不过了,不过他却很少在这儿讨饭因为这边好些穷人实际上跟乞丐也差不多了。
骡车拐了个弯,停在了一个独立院落门前,这是一座占地极大的院子,门前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青灰砖墙,漆黑油亮的大门,门上横了一块有寻常人家一扇门那么大的匾,匾上两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段二狗不识字,不过他猜也能猜出来匾上写的字是“孙府”
一般冀州人说到城南孙家便是专指眼前这家了,孙家在南城区的主要势力范围是各种赌场,赌档。赌场开在南城日进斗金是别想了,不过孙家老爷子是个聪明人,一手握着银票跟官府打交道,一手握着拳头跟赌鬼流氓们打交道,所以捞起钱来怎么也比乡下黑心老财主强。
程屠夫跳下车去,拉着大门门环咚咚咚用力拍了几下,没人应门,程屠夫又提起门环啪啪拍了几下,不一会儿一个粗壮的光头汉子满脸戾气拉开了门,满脸不耐烦地冲程屠夫吼道:“谁他妈的找死来了啊?大中午的也不睡个午觉,早早地来闹腾爷。”
“扰了金龙哥清梦,老汉该死”五大三粗面容凶恶的程屠夫竟然忙不迭地弯腰作揖给来人赔礼道歉。
金龙哥甩开门,昂着头扫了一眼停在路上的骡车,嘬着牙花子说道:“程老头啊,我们老大跟你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的?”
“这肉,我们老大让你什么时候送过来的?”金龙哥补充道。
“十八之前”程屠夫不解,今天才九月十五,没过了期限啊。
“十八?那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金龙哥摇头晃脑轻声细语地问道,不过那双眯起的小眼睛中却满是狡猾与不善。“这种天气你是想让我们小少爷大婚的酒宴上给客人吃烂了的臭肉?”
此时已经临近霜降了,天气早就凉了下来,不过这会程屠夫却爬了一脸豆大的汗珠子,汗珠子一滴一滴砸在孙府牌子下面。他心中暗自告诉自己不能被金龙哥吓住,这瘪犊子玩意儿又想着白拿呢。
果然,金龙哥眼珠一转,伸出一根手指头顶着程屠夫脑门声色俱厉地骂道:“看了你是打定心思要把我们老大脸面丢光了!这车肉就当是你扰了我午睡的赔罪礼了,回去再给我想办法弄八头猪备着,十八上午宰了送过来。”
看着眼前冷汗涔涔的屠夫金龙哥心中乐开了花,一股莫名的舒爽在各个毛孔里伸展着手脚。似乎为了回味一般,他提起手指,又戳向了屠夫的额头。
不过这次他的手指却被人扭住了,不是程屠夫,而是跟程屠夫一起来的小孩。
【1】这里使用的是汉尺,一尺约为23。1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