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的时候,看见这本书躺在自己的门口,是女孩放在那里的,他知道,然后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枕头边,偶尔翻一下,更多的时候是盯着书面发呆。
男孩从流浪开始就没读过书了,偶尔捡别人丢掉的报纸看,有些东西他记住了懂了,有些东西他忘记了不懂。
卷首是歌德所写的一首诗:
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
妙龄女子谁个不善怀春?
这是人性中的至洁至纯,
为什么从此中有惨痛飞进?
可爱的读者哟,你哭他,你爱他,
请从非毁之前救起他的声名,
请看,他出穴的精魂在向你目语,
做个堂堂的男子,
不要步我的后尘。
男孩用了一周的时间去想这首诗,惨痛?后尘?他是说爱是埋葬一切的坟墓吗?
男孩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他们很相爱,也很爱他,他们一起去看海,然后就再没有回来,躺在盛开的红的刺心的血花里,让他们开的如此灿烂的人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男孩想,若不是爸爸钟情,若不是妈妈怀春,他们就不会去看海,就不会把自己弄丢,就不会抛弃我。
男孩爱他的爸爸妈妈也恨他们,爱他们曾经是自己的天空,点亮了所有的幸福,恨他们早早地就熄灭了他幸福的光盏。
那个人也是有同样的爱和恨吗?
我不要步任何人的后尘,我不爱任何人。
男孩看了故事的简介,又用了一周的时间,他想看的时候就看,不想看的时候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有些掉色了,“你多少岁了?”有时候男孩和那些没生命的物体对话,“哦,你今年71岁了呀,是很老了,我才21岁,可是我却感觉自己活了很久一样,久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对了,你平时无聊的时候都干些什么呀?发呆?我也是呢。什么,你说我们做朋友呀,算了,我不需要朋友,人都是这样,说早对你好,说要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结果却不告而别。”
“仙人球呀,你喜欢这里吗?不喜欢呀,那你干嘛呆着这里。哦,没有选择。那好吧,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长在你想长的地方。什么?不不不,我不能带你走,你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你。”
“杯子,你怎么哭了,你不喜欢我吗?其实我也不喜欢你,没办法,生命就是这样,你可以自杀呀,从桌子上跳下去,粉身碎骨,这样就什么也不存在了。”
……
男孩和房间里每一个东西都说过了话。
别人说小说的情节十分简单,他觉得其实不简单。
情节是维特写给朋友威廉的信中叙述的。
作为一个还不清楚自己人生目标的年轻人,年轻的维特来到一个小镇,在那里,他从在自然中游荡和练习绘画中获得享受,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个艺术家。
一天他被邀请参加舞会,在这次舞会上,他认识了公务员的女儿绿蒂,绿蒂在母亲去世之后照顾着八个兄弟姐妹。
维特先前就知道她已经定过婚,却不顾这些,立刻爱上了她。
舞会期间下了一场暴雨。
两人想到了克洛普斯托克的同一首诗,并由此意识到两人间深深的灵魂的亲和力。
从此,绿蒂和维特一起度过了很多时光。
绿蒂的未婚夫阿尔贝特出差回来的时候,维特的感情渐渐发生了变化。
绿蒂未婚夫的存在使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爱情的无望。
尽管阿尔贝特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好心肠的人,他和维特之间的关系仍是紧张的。
当维特意识到他对绿蒂的感情因为这种棘手的局面不能继续下去时,他离开了这座城市,以避开绿蒂。
维特为一座大使馆工作了一段时间,但事务的死板和礼仪的拘束摧毁了他的希望。
他不能认同社会的上层和贵族的生活。
他失望的回到了小镇,这时绿蒂已经和阿尔贝特结婚了。
圣诞节之前,维特在阿尔贝特不在时拜访了绿蒂,并为她朗读了莱辛饿作品,他们情不自禁,相互拥抱、亲吻。
但是绿蒂挣脱了,还发誓永远不再见维特。
这次事件后,维特彻底绝望了。
他写了一封绝别信,并以要旅行的借口向阿尔贝特借了两把枪开枪自杀。
次日早晨,人们发现他身着他标志性的蓝--黄衣服死去了。
莱辛的作品《爱米丽雅*枷洛蒂》翻开放在他桌上。
明知是后尘还去步,愚蠢的男人!男孩嘲讽的扬扬嘴角。
男孩不明白女孩给自己看这本书的意义。
有时候,吃了晚饭,男孩不想回房间,便很想去夜色里走走,夜很黑,男孩低着头走的很轻。
女孩经常吃了晚饭都会出去走走,唱唱歌,对着马路和山说没找到人说出去的话。
女孩蹦着,其实她的内心是很天真的一个人,她希望有人可以管着她,她希望可以撒撒娇,女孩撞上了埋着头走路的男孩,“谁?!”她以为是什么坏人呢。
“我。”男孩淡淡的回答。
男孩和女孩一起散步,女孩羞羞达达的,走的很矜持。
看到马路边的水泥护栏,女孩玩性大发,爬了上去,“你看我!你看我!”女孩骄傲的对男孩嚷嚷,展开双臂,在很窄很窄的栏杆上走路,栏杆的旁边是悬崖。
男孩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动,看着女孩。
女孩走了一截回头看男孩还在原地,从栏杆上跳下来,跑到男孩面前,得意的问,“我厉害吧。”她想男孩肯定会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呢。
“你疯了,不要命了!”男孩很凶的冲女孩喊,然后推开女孩,一个人走了。
女孩愣在原地,觉得很委屈,他干嘛呢?
可是三十秒之后,她就笑了。
以前和舅舅他们一起散步时,她也在上面走,舅舅让她小心。
可是妹妹在上面走,舅舅和舅妈吓白了脸,很凶的把妹妹打了一顿。
因为在意所以才这么凶的。
可是笑着笑着,女孩就流下了眼泪,小时候爸爸妈妈也这样凶自己,她好想他们。
“给。”女孩敲开男孩的房间,甜甜的冲他笑,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男孩没接蛋糕。
女孩把蛋糕塞在男孩的手里,转身跑了几步又跑回来,她抱着男孩说,“谢谢你。”谢谢他让自己找到很久都没有过的感觉,一种家的感觉,别人在意的感觉。
男孩把蛋糕仍在地上,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她又不是自己的谁,干嘛那么生气---担心。
半夜的时候,男孩坐起来,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不习惯的东西,他把地上的蛋糕捡起来吃了,然后倒下,很快就睡着了。
后来,女孩和男孩经常吃了饭一起去走走,有时,他们会聊天。
男孩知道了女孩的身世,女孩也是孤儿,和自己很像,女孩的爸爸妈妈是在女孩五岁的时候去世的,他们一家人一起去玩,本来是很幸福的旅行,女孩缠着爸爸要路边的一朵野花,下过雨的地面很滑,爸爸一不心溜倒,妈妈去拉爸爸,两人一起摔下了路边的山沟,连同那朵野花,爸爸再也没起来,妈妈在医院呆了七天,她说我去陪你爸爸了,然后也没再起来。
“你能给我唱唱你那天唱的歌吗?”
“哪天?”
“我来的那一天,你在路边唱的那首歌,就坐在那里。”男孩指了指旁边的大石头,
“妈妈,你的泪光,。。。。。。”
男孩用纸把歌词抄下来,折的好好的放进包里。
眼看半年快过去了,男孩想自己该走了,虽然他已经不想看拉萨的天空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下一站要去哪里。
男孩向女孩的舅舅结了薪水,在正午太阳最刺眼的时候,离开了,他背着新买的包。
“喂,开门呀。”女孩敲了很久的门,舅舅走过来告诉她,男孩中午的时候走了。
女孩黯然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手里的蛋糕拆开,大口大口的吃,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你说,小艾,不会是喜欢那个男孩吧,我刚刚看她去找他,我告诉她他走了,小艾的样子很难过。”
“你也发现了,有那个男孩在边上的时候,小艾和平时都不一样。”
女孩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听到舅舅舅妈的谈话,她走进去,舅舅和舅妈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她吃了两大碗白米干饭,拍拍肚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女孩在门口旁边站了一下,听他们说,“好像没事。”
女孩向夜色中走去。
半年过去了,男孩走了很多地方,但总觉得心里很重,像被某个东西牵着,又像是在想某个人。
今天是男孩22岁生日,他突然想吃蛋糕,走进一家蛋糕店,看到了女孩经常给他吃的蛋糕,原来这个蛋糕的名字叫提拉米苏,他买了两个。出店的时候,眼睛无意中看到墙上的海报上写着,提拉米苏,带我走。
男孩愣了一下,脑海里全是女孩的样子。
他背着包开始跑。
男孩看见女孩的时候,她背向自己,站在路边的水泥栏杆上。他担心的看着他,还是不敢说话,不敢动。
女孩从栏杆上跳下来的时候,回头看见了男孩,她笑着过去。
“你疯了!不要命了!”
从要流浪的那天开始,他就想好,不会为了谁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