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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与母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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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白棉线、被面和被里将棉花胎缝遮起来,这个缝遮的过程就叫做勾被子。被面一般是绸缎做的,大红大绿大紫大蓝大橙大粉,越鲜艳越好,多以龙凤呈祥、百年好合、富贵牡丹这些寄寓吉祥的图案为主。被里就简单的多,一般是白色棉布。勾被子也是个技术活,需要将棉被勾得平整漂亮又不容易散架是需要一定的经验。

    姐妹三人正聊着这几天木船社里发生的一些趣事和镇江电视台重播的武侠剧《大侠霍元甲》的剧情,赵霙突然将话题转到陈喜梅办年货的事情上,转头问着赵雨虹:“大姐,你说妈今天会给我们买什么?”

    “不知道,估计会买块花布回来给我们做新衣服吧,反正每年过年基本上都是这样。”赵雨虹抬头看了赵霙一眼,继续抽着剪开的棉线,将其团在手中心,棉被上抽出来的棉线是需要回收再利用的,可不能随便丢弃。

    “如果今年爸妈手里钱多一点话,应该还会给我们买点其他的东西吧,比如丝巾、围巾、新鞋什么的。”赵霞心里还是有点企盼,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时能给三姐妹买点新东西。

    “丝巾?围巾?新鞋?”赵霙格格格的嗤笑了起来,人小鬼大的说道:“二姐,你做大头梦【不现实的梦】的吧?丝巾、围巾那是想都不敢想的,至于新鞋,也就白球鞋穿不上了才买双新的,妈哪年冬天给我们买过新鞋的?能给我们每人做两双老棉鞋已经是她格外开恩了。”

    每年入冬前,陈喜梅就开始给一大家子准备新鞋。将家里和别人送的那些坏得实在没法打补丁再穿的坏裤子坏衣服剪了,打上一锅浆糊,一层一层的糊好晒干做成几张大的厚鞋底布。照着珍藏多年的鞋码样将鞋底布剪成多个码的鞋底,接着将同码的鞋底叠成一两公分厚,再用针线纳好,鞋底就算完成。从镇上买来的黑绒布,同样照着珍藏的鞋面样剪好,一只棉鞋需要剪两个鞋面,中间塞些新棉花,用针缝好,鞋面也算完成。如果是一脚蹬的样式,不需要在鞋面上留孔;如果是系鞋带的样式,则需要在鞋面上留下几个对称的小孔。做一双新棉鞋的最后步骤就是将鞋面纳到鞋底上,需要鞋带的,再穿上黑鞋带即可。

    赵霞白了赵霙一眼,状似教训的口吻说道:“这话你也就在我们姐妹当中说说,别让妈听了去,她少不得给你一顿排头【责骂】(注4)!”

    “难道大姐和二姐打算到妈那里打我的小报告?”赵霙笑得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看赵霙说的不像话,赵雨虹拿出大姐的派头:“小妹,你就少说两句,进屋把枕头和小扁子拿出来,等会拆枕头。”

    见赵霙跳下晒板转身进了木屋,赵霞小声的询问着赵雨虹:“大姐,你有没有觉得小弟今个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赵雨虹是有名的马大哈【粗心】,经常会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例如她连自己怀孕了两个月都不知道,以为是妇科病到医院检查才发现的。她歪着脑袋很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双眼炯炯有神的对赵霞肯定的回答道:“是有点不一样,小弟竟然敢当着妈的面在吃早饭的时候说话。”

    拿着剪刀正准备给最后一床棉被拆线的赵霞听到赵雨虹的这个答案,差点没剪到自己的手指。

    枕芯里的蒲絮和麦壳分别倒入两个小扁子中,为了防止江风吹飞,只能用长凳架着放在大门口的地方晒。拆好的被罩、床单、枕头布和枕巾抱到红漆大圆木盆内,倒上两瓶开水,在盆里搭上搓衣板后赵霞坐在小圆爬爬【小圆板凳】上拿着半截老肥皂,给盆里的脏物打上肥皂。

    老肥皂是镇江市榨油厂生产的,长长的一条,中间有条直线纹路,左右各印“镇江”“肥皂”两字,用的时候一掰两断。镇江榨油厂有两样东西比较有名,一是镇江特产“小磨麻油”,一是“镇江香肥皂”,可惜“镇江香肥皂”竞争不过上海制皂厂生产的“蜂花檀香皂”和“上海药皂”,早在七十年代末就不生产了。到了八十年代后期,榨油厂就连老肥皂也不用生产了,专心一致的干自己的老本行,因为镇江市面上早被铺天盖地的上海制皂厂的“固本”牌老肥皂给占领了。九十年代末,在市场化的浪潮下,镇江市榨油厂随着全国众多中小国企一样纷纷倒闭,但“小磨麻油”却持续飘香,镇江市内生产“小磨麻油”厂家多达十几个。

    赵雨虹将棉花胎和垫被胎逐床挂到晾衣绳上,赵霙就将铺在床上的稻草抱到晒板上,水泥坪虽然被风,但冬天江风大,三姐妹还是得用细尼龙绳将稻草固定在晒板上,怕被风给刮的到处都是。

    注1【来水】:水读第一声,镇江方言,意为尿床。

    注2【解手】:民间俗语,指上厕所或大小便,本文特指小便。

    注3【筹拖把】:镇江方言,洗拖把,特指握着拖把柄,把拖把头在水里上下律动清洗的过程。

    注4【排头】:苏南地区方言,指责骂、批评的意思。吃排头,指受责骂、受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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