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北市?”朱一楠只觉得这个地名像是一把利器,瞬间将他击跨。而林喜悦登记的身份证上的小县城甚至街道名,对朱一楠来说,更是触目惊心。
真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朱一楠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忘怀了。可他显然错了,记忆是座城,很多人被其牢牢围困,终身无法脱身。
二十年前,朱一楠十三岁,那时朱一楠还不叫朱一楠,他姓周,小名强强。他随着妈妈改嫁到桥北古庙街的王家。朱一楠的继父是个老光棍,却在柴油机厂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工人,却因为收入稳定,颇令邻里羡慕。
可后来周强的继父得了一种很怪的病,现在的朱一楠早已忘了那是什么病,只记得继父突然间不能走路了,柴油机厂的工作也失去了。
那是妈妈改嫁的第二年,没有了经济来源,加上继父要看病吃药,原本就不太富裕的家庭,更加一贫如洗。原以为妈妈改嫁后生活负担能轻一点,没想到却陷入了新的困境。
为了给继父看病,妈妈过几天就要去找那些对她并不太友好甚至不肯接纳她的所谓的亲戚们去借钱。
妈妈常常低声下气说很多好话,却借不来一分钱。
后来再也不堪贫穷折磨的周强对妈妈说,妈妈,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家,我不要你活得这么委屈,这么窝囊。
妈妈问他,咱们走了,你继父怎么办?周强不知道,那时妈妈肚子里已经怀了一个孩子。
“他怎么办,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呢,你嫁给他,不就是图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吗,现在他工作没了,我们当然要走了啊。”
然后周强的脸上,便狠狠地挨了一个耳光。
妈妈说:“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亏他还对你那么好。”
可那种日子,穷到三天两头去借债的日子,真是消磨光了周强的自尊。他的衣服是同学们当中最破的,他的学费常常交不上,他甚至常常饿肚子。
隔壁那个叫妮妮的小丫头,是周强唯一的安慰,她崇拜周强,像个小尾巴一样粘着周强哥哥,家里并不富裕的她会省下半个馒头,分给她的周强哥哥,她还曾大方地把爸爸给她买的威化饼干分给周强半块。
初二那个暑假,他打算跟几个大孩子去西市打工,好换点零花钱,出发前,妈妈给了他五十块钱,妈妈说,省着点花,不管挣得了钱还是挣不了,开学前都要回来。那时妈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十四岁的周强已经深深地明白,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不会给这个家庭带来新的希望,相反,他只会让这个家庭更加贫困,更加无助。
他出门那天,妈妈和妮妮去送他,他说一声你们回吧,便和伙伴们坐上了通往西市的车,就是那时,妮妮突然跟着车奔跑起来,她一边跑一边喊:“周强哥哥,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
周强没想到,那会是永诀。
林喜悦?妮妮?现在联系着她们的,是林喜悦身份证上那行家庭住址,她们真的是一个人吗?朱一楠摇摇头,努力把不快的童年记忆甩开,可是,妮妮的脸,却不断地在脑海中打着转儿,他原本以为,他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