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叶上聚满的雨水支撑不住,“哗啦”一声自青翠的叶尖滑落坠地,雨势比来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四阿哥会放弃向康熙邀功的机会,冒着大雨前来救我吗?
扪心自问,明知不过是奢望罢了,现在我真正应该担心的是,如果四阿哥知道了我的曲折底细,会不会如同九阿哥一般视我为累赘,欲除之而后快呢,我拢袖擦了擦额上湿津津的冷汗,攥紧了手中的青竹伞柄,再想下去却是不敢了,脑中纷乱如尘,却始终理不出头绪来。
踏出行宫的朱门,未及片刻便行至我们歇脚的偏院,轻扣门环,守卫的小厮见我们这样一幅狼狈的模样险些吃惊喊出声来,急急的便被纤云斥声止住,弄巧手握浅青金色撒花缎面披风自廊下守着,见此也不敢细问,忙上前将披风替我拢了,和纤云小心翼翼的搀我至平房廊下。
“你也去换身衣服,别是受了凉”,我将手中的油纸伞合拢递给廊下守门的丫鬟,扶着鬓角松散的珠钗步摇,轻声撵着纤云,一面吩咐烧水的丫鬟:“一会儿送盆热水到西侧偏方去!!”。
待二人轻应离去,我和弄巧并两个小丫鬟搀着进了内室,刚撩了上身的银缎偏襟长褙子褪去,隐约间有一股似是而非的气味,我忙捏了里衬在鼻底轻轻一嗅,有隐隐约约的淡淡清香,气定神闲的逼人心脾,诧异之下不免又闻了闻,香味恍惚间似是浓郁了些,想到行宫里小京巴异常亲昵的举动,我心中一凛,不由的暗暗颔首,递了外衫给身侧的丫鬟,任她搭在一侧的乌木屏风上。
未及片刻,便另有两个丫鬟抬了半桶热水进来,我此刻无心沐浴,只是简单的盥洗,换上一件杏黄色银丝暗纹团花绸面的立领寝衣,同色同式的寝裤,头上簪环珠翠尽除,松松散散的挽着黑漆油亮的一个纂儿,在榻上坐下,接了丫鬟递上的温热的茶水捧在掌中,遣散了他人,只留弄巧一人守在跟前。
杯中的茶芽被滚水浸泡的枝叶尽展,盈盈生翠如同尚在枝头一般,呷了一口碧绿生香的茶汤含在口,我沉思数刻,终于忍不住喊了弄巧到跟前,“去命闻松到府门前守着,看行宫中可有人漏夜出宫,往山下而去,若是遇着了,过来向我回话!!要悄悄的!!”。
弄巧虽不解其意,却也不敢细问,轻应一声便掀帘而去,过了好一会方才回来。
我出了片刻神,拿出怀表看了已是将近亥时一刻,不想闻松已守在帘外通报,忙命他进来。
“姑娘所料不错,方才确有一人自行宫离去,这样的大雨天气,伞也不及撑便急匆匆的往山下而去了,看样子应该是九爷跟前的人!!”,他额上汗津津的一片,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默默的淌在滑亮的脑门上也不及擦去,只是半躬着身子怯生生的打量我的表情,神色关切至极。